马小兰就是其中一员。
归根结底,她意识到生命在大自然面前是如此无力,无知者的个人努力又是如此渺小。
假如没有那两个神秘高中生和王主任出面,或许她已经死在了山洪中。
所以她对学习一下子祛了魅,完全无法像以前那样单纯、专注。
她也略微理解了她哥为什么爱玩游戏…可能不全是逃避,也有一点无奈吧。
毕竟比起她,她哥在高考上的学习天赋实在太弱了。
“有空能请你哥出来吃个饭吗?”汪野带著微笑:“拜託你啦?”
“哎?”马小兰有点不明白:“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
汪野抬了抬眉,正想解释,田悦悦却一脸坏笑地走了过来。
她走过来后就只是看著汪野和马小兰,一句话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於是汪野余光一瞥,看到了在旁边默默等候他们的眾人,其中包括低著头的连湘月。
“之后再说吧。”汪野笑了笑,对马小兰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先去唱个痛快!”
……
晚上回到家后,汪野看著往事书上的第三个遗憾〖网癮少年〗,陷入了沉思。
马小良砸碎了东西,用尖锐的碎片威胁一个女护工后跑了出来。
他跑了出来,像老鼠一样窜入大街小巷,竟然连监控都没办法捕捉到他。
放任一个有严重暴力史的精神病人在城市中乱跑是个很危险的行为,所以警方立刻发起了全城通缉令。
那是一个阴天,小巷里昏暗无比,垃圾袋里爬满蟑螂,恶臭污水在水泥的沟壑间蔓延。
当汪野找到他,马小良斜靠在墙壁上,面色发灰瞳孔涣散,嘴里是从垃圾桶中翻来的污秽,手上是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的发霉三明治。
食物中毒、身体机能衰退、肾臟衰竭、心梗。
这是他的病因,也是他的死因。
几天后,汪野为他举办了葬礼,参与者只有他,以及精神病院的护工。
护工说马小良最近病情略有好转,清醒时一直想感谢他,可惜汪野工作太忙,都没有时间联繫,只能托人转述感激之情,內容是这样的:
“我的妹妹和母亲均已死在了山洪中,父亲又早早同其母亲离婚,家庭破碎。我本人患有抑鬱症、双相障碍、焦虑障碍、暴力倾向,平时时常无法控制自己,伤害他人,伤害一切。”
“很抱歉在唯一的联繫人上写了你的名字,但对於初高中那段时期,我们常常一起去网吧玩英雄联盟,你玩皇子,我玩亚索,我觉得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所以这么多年后,就只记得你。”
“我应该快要死了,我听护工说,你知道我的情况后为我做了很多,但很抱歉,我还是没能挺住。因为我觉得我其实早就死了,只是苟活到了现在。”
“因为山洪,我的妈妈和妹妹的尸体,都没有在老家土葬,所以我死后,不论是火化还是隨便埋在哪都可以。”
“这些恩情,我小马这辈子是还不上了,但愿有下辈子,小马会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谢了,兄弟。”
汪野在他的葬礼上思考了很久,这才发觉那小巷为何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事后他专门花时间到已经成为鬼镇的下井镇,重新走访了当初的黑网吧,才终於在那条逼仄的巷子里唤起那种熟悉感。
他之所以跑到那儿,是为了找回童年的安全感。
他之所以吃垃圾,是因为他自己曾经有流浪的习惯,所以理智不清却又飢饿时,全然不顾手边的到底是什么。
但那座城市不是洲山,那条巷子无法通向童年,他再也无法取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