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以往,哪怕暂时撤离,也是为了完成任务更好的休整。但现在,他只觉得头脑发懵,漫无目的,整个人轻飘飘的,完全没有方向感。
李切诺再一次坐到了黄金龙网咖街头对面的这家成人用品店前。此时,这家店內透过幕布照出的紫光是他精神唯一的慰藉。
『哈基米哟南北绿豆~~呔!何人胆敢妄言~!给岁月以生命,给哈基米以绿豆~我虽无意逐鹿,却知…原来你也~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疯了,全都疯了。
脑子里那些声音说的东西,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起来却完全无法理解。
街头对面,黄金龙网咖的门再一次开了。
李切诺知道,一定是再一次。
虽然每次回溯都没有记忆,但通过声音和贴纸的数量,他知道自己至少循环10次了。
他再一次看到那个手持消防斧的年轻人朝自己走来。
『我,输了吗?』
但在如此淒凉的夜,他好像看到那个小女孩朝自己走来。
李切诺的双眸渐渐恍惚。
他的真名叫列昂尼德·伊万诺夫。
12岁那年的春天,赌鬼父母像丟弃一件垃圾一样把他扔在莫斯科火车站,只为了多换一瓶伏特加。
同年冬天,他裹紧了那件偷来的、散发著霉味的旧羽绒服,蜷缩在废弃的货运车厢角落,期盼自己能活下去。
俄罗斯的寒冬能冻裂石头,他没有自信比石头更硬。
但那个醉醺醺的醉汉没追究他拔下他的旧羽绒服,垃圾桶里也总是会出现一些能下口的食物残渣。他知道,或许俄罗斯的冬天也没有那么寒冷。
於是每天他比野狗醒的更早,在垃圾堆里游走,在街头乞討,竟然真的勉强活了一天又一天。
人心虽暖,大自然却不会留情。
那天凌晨醒来,他亲眼看见另一个流浪儿在暴风雪中冻僵。
为了生存,他只能躲进野狗群,冒著被咬死的风险,和它们在某个草垛里抱团取暖。
本以为那就是他生命的终点,但在每个恍惚著睁开眼,看到那些仪表堂堂的大人们走过街头欢声笑语的瞬间,李切诺便咬紧牙关,心中燃起更多的火焰。
他竟然活过了那场暴风雪。
虽然之后的日子一切照旧,但他已经很满意了。
本以为接下来就会这样长大,或者惨死在某个街头。
命运的转折点发生在一个阴冷的黄昏。他在一条堆满垃圾的后巷寻找晚餐时,看到了那个小女孩。
她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裙子,外面套著不合身的旧大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怀里紧紧抱著一个信封。
他一眼就认出,那刻意维持的“体面”下,是和自己一样长期飢饿带来的苍白与警惕。
就在她试图穿过巷子时,一条被飢饿逼疯的流浪狗咆哮著冲了出来,將她扑倒在地,腥臭的涎水滴在她惊恐的脸上,尖利的獠牙对准了她细弱的脖颈。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无数次在寒夜里濒死的自己。
他冲了上去,抓起手边一根生锈的铁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野狗的脑袋。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一身。
剧烈的脱力和肾上腺素消退带来的眩晕瞬间將他吞没,在失去意识前,他只记得女孩那双充满恐惧和劫后余生的眼睛。
再次醒来,他在一片黑暗中,周围是消毒水的臭味。
门很快开了,刺眼的光亮中站著一个伟岸的声音,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告诉我,你想不想离开该死的下水道?想不想活得比那些拋弃你、践踏你的上等人更体面、更有力量?”
“想不想成为,这个世界的,真正的……上等人?”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乾裂的嘴唇吐出嘶哑却坚定的词: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