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乌鸦立在晃动的窗帘下,羽翼泛著金属般的蓝绿色光泽,在臥室昏沉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它暗褐色的圆眼依次扫过李財男、张立军和王丽晶,宽大的喙微微张开,又发出一声:
“嘶嘎——”
张立军劈向王丽晶的菜刀因这声音滯了一瞬。王丽晶的目光瞥见乌鸦,趁机从床尾慌忙爬向床头,躲开了刀锋的范围。
李財男眯了眯眼,心中掠过一丝疑虑,手中砸向张立军后脑的木盒也隨之停顿。
两声鸦鸣,阻止了两条命案的发生。
“求求你……求求你了!”蜷在床头的王丽晶望著暴怒的张立军,哀声乞求,“我们以前……不是很好的吗?”
张立军紧握菜刀,掌心被指甲抠出的血丝已染红刀柄。
他正要再次挥刀,一阵风从窗外拂入,挟著洲山特有的泥土清气,宛如山峦沉静的注视。
第二只乌鸦落上了窗沿。
它与先前那只一般通体乌黑,背上流转著蓝紫色的金属光泽。它静静地打量著屋內三人,眼神不像禽鸟,倒像藏著某种深远的意志……
见张立军又向自己逼近,王丽晶死死盯著那只乌鸦,猛然想起什么,激动地嘶喊起来:
“是大黑天!那是大黑天!护法神显灵了……我们、我们有救了!”
“狗屁的神!”
张立军最厌烦这些神神鬼鬼的说辞。
他一步上前,挥刀狠狠砍向王丽晶的腿——“砰!”刀锋凿穿奢华绸缎床单与底下垫著的鸭绒,深深陷进床板。
若那一刀落在人腿上,早已血肉横飞。
但不知为何,张立军这一刀竟慢了半分。王丽晶惊叫缩腿,蜷在床头堪堪躲过。
“啊…啊啊啊!!”看见眼前纷飞的鸭绒,她语无伦次,只能无助地尖叫。
饶是里面动静接二连三,站在臥室门口的李財男只是静静站在看著窗口,眼中疑惑愈深。
『乌鸦…又飞进来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乌鸦接二连三地从窗口涌入。每一只飞入,都带来一阵清新的、带著泥土与山林气息的风,仿佛某种无声的告诫。
三只、四只、五只…十只。
十只体长近半米、羽毛乌亮、眼神沉静的成年乌鸦,此刻聚在这不过一米多宽的窗前。有的立於窗沿,有的散落在地板上。
诡异的是,它们並非杂乱停棲,而是在床边的空地上刻意留出一个规整的圆环,仿佛在等候谁的蒞临。
张立军的怒火仍在燃烧。之前那一刀是他心软才劈慢了一分,现在他调整了过来,再度下定决心,绝不放过直到现在还不肯说自己错了,只知道一味求饶的女人。
他想要个道歉,他想要真诚的道歉,他想他妈的听到这女人真心说她错了!!
“放过、放过我!!”看著再度举起的刀,王丽晶撕心裂肺地吼。
“为什么又不道歉!!!”张立军愤怒地握著菜刀,锋对准她的腹部全力劈下!
王丽晶瞪大双眼,看著菜刀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她忽然想起来李財男之前跟她提过:
这个小区的每一栋房子都是为中產阶级以上的业主准备的,这些业主往往很看重个人隱私,因此房子的每堵墙壁里都加上了厚厚的隔音层,除了轻薄的金属房门无法有效隔音以外,其余每堵墙都能最大化隔绝声波。
楼后方就是洲山,人行道上没什么人,哪怕有人听到了也不会在意。毕竟有钱人们之间玩的花样繁多,大家也都司空见惯。而且能在这住的也不是什么愣头青,除非有利益来往,否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也就是说,只要李財男不帮她,她在这里就是孤立无援的。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