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沉重的经济负担下,一些大企业船队还能输血支撑,但像周城这种私人承包的,能有多少钱来填补?
周城的储蓄本就不多,熬到上个月,已经发不出工资,还拖欠了厂里的柴油钱。
一气之下,周城跟谢老三拼了个鱼死网破。
可最后他换来了什么?
十年劳改,纵使他洗心革面,自学了外语等技能,也只能当一名野马导游,一辈子游离在社会边缘。
而因为打伤人支付的巨额赔偿金,还拖累了爸妈,让他们遭了无数的罪。
如今重活一回,周城只想好好赚钱,好好生活,不能再让爸妈伤心了。
“老三,我再补你12块,咱们两清。明天起,你也不用给我介绍游客了。”
“怎么,找到新码头了?”
他们这一行,把自己称作船家的码头,也是笑话。
周城笑了下:“没,我打算自己找游客。”
“哦,原来阿城要自己找游客。”谢老三跟两个马仔挤眉弄眼地嘲笑著。
“那我就不妨碍阿城哥你发財了,就是以后没人上你的船,你別来找我哭哦,很丟脸的。”
船身在江水里微微摇晃,谢老三他们踩著桥板走远了。
周城的心情很平静。
他算了下结余的296元,用来补发工资还差二百多,这个月才3號,肯定不能閒著。
幸好重生以后,他的记忆力变得特別好。
记忆里,下个礼拜机械厂要搞秋游,上千人的大厂组织包船游江,周城得抓住这个机会,拿下几天的包船。
如果再以此为基础,打出名气,拓展人脉,就能形成新的渠道。
最起码,可以在脱离票贩子的掌控下,先活下来。
不过周城在机械厂没有熟人,更不认识组织秋游的工会主席。
想著码头上的派船员迎来送往,消息最多,他拎起上午钓的鱼,往派船室走去。
快中午了,游江的船都已经派出,內宾码头的游船变得稀稀疏疏。
两艘新入港的游船格外扎眼。
听说有一艘是谢老三老表的新船。
周城想想也是,以现在这种竞爭的烈度,也只有跟票贩子相关的人才敢入行了。
远远望去,滨江路的游客不少,小贩们已从码头转移上岸,挑著担子,目光羞涩又渴望地在游客间逡巡。
派船室在临近滨江路的位置,用铁皮搭的一个小屋。
今天值班的派船员是刘胖子。
中午空閒,他正在派船室里小酌两杯。
“刘哥,喝著呢。”周城出现在派船室的窗口。
刘胖子抬了下眼皮。
“是阿城啊。”
周城把鱼提起来,鱼尾在窗框上拍下一串水珠:“我今天运气好,钓了条桂花鱼,刘哥你拿回去煲点汤喝,也能补补身体。”
刘胖子瞅著五六斤的大桂鱼,有点受宠若惊。
这鱼在江里,两三年都长不了一斤,这么大的鱼市面上最少五块钱一斤,普通人哪吃的起。
“阿城,这怎么好意思呢。”
“你跟我还客气?我这还整了点醉虾,要不,咱哥俩喝一个?”
“那兄弟,快快快,赶紧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