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城懒得在他们身上浪费口舌。
倒是船职工闹事,让他心里有了疑虑。
记忆里,他跟这些职工关係都不错,他出事以后,不少人还去里边看过他。
而且这些人是厂子里的子弟,好多都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家里人也都互相认识,周城就一个月没发工资,何至於要闹到厂里去?
“爸,你知道去闹事的都有谁吗?”周城问。
“带头的是陈四井。”周志民咬了下牙巴骨,“还有他两个徒弟,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们几个这么不是东西。”
陈四井是周城培养出来的开船大师傅,考取船员適任证的培训、报名,也都是周城给出的钱。
这么一说,周城倒是想起来了。
他进去以后,就听说陈四井跑去给谢老三的老表开新船,周城对他这么好,也没见他去探过监。
原来他们老早就勾搭上了。
周城又想到,自己干这一行,以后跟谢老三那帮票贩子迟早要起衝突,身边的人都得跟自己一条心,容不下外人。
正好发工资的事他还没来得及通知,那就先拖著不发,让有异心的都暴露出来。
再想办法,把他们清出去,以免將来成为祸患。
想通后,周城就劝说周志民:“爸,你说我不发工资,厂里就要跟我解除承包合同,对不对?”
“对呀。”
“可是这样一来,我这船不就成了不良资產了?当初搞这个大集体,可是厂长提议的,谁提议,谁要担责,劳资科长敢弄成不良资產,也得掂掂这分量。”
“你以为劳资科长傻啊,他不知道把船再包出去?”
“所以才不能现在发工资嘛。”
“什么?”
周志民以为听错了,“你不发工资,不是撞枪桿子上让他说你违约。”
“可不发工资,陈四井他们就要去厂里闹,那就让他们闹嘛,闹得人尽皆知才好,都知道我这船亏钱,还要养这么多工人,我看谁敢接手。”
周志民愣愣地看著儿子。
半晌,才问:“你就不怕別人背后骂你?”
“骂就让他们骂两句,面子又不值钱。”周城满不在乎,“要是有人坚持不住,打算辞工,那正好给咱们节约成本,不是好事么。”
“我儿子说的对。”於桂贤从厨房端著盘滷鸭脖进来,“我支持儿子。”
周志民道:“你懂什么,都是厂子里的老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们这么干,以后还怎么处人?”
“处不了的人就不处。你自己算算这笔帐,去年阿城给他们发了多少奖金?发了多少福利?一个个的待遇比厂里的干部还好。今年的难处他们又不是看不见,才一个月没发工资,就闹得这么难看,依我说,这种人走了才好。”
於桂贤说的都是大实话,周志民不吭声了。
周城怎么样,他做老子的心里最清楚,就算周城毛病一大堆,可有一点是好的,那就是心眼好。
去年挣了那么多钱,今年却一个子儿没剩下,不都是给这帮人坑的吗?
“算了,工资发不出就先拖著吧,要是月底还不行,我就把这彩电卖了,给你填上。”
“彩电卖了,你怎么看新闻?”
“那不是还有收音机嘛。”
“你寧愿卖彩电,也不相信你儿子。”周城嘆了口气,把机械厂的条子拍在桌上,“爸,你看这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