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从油纸包里捻了块鸭脖出来,丟进嘴里。
嚼了一下,他忽然睁大眼睛。
“嘿,这味道可以哦。”说完吐出骨头,又捻了一块。
……
回去船上的时候,周城恰逢谢老三和几个马仔蹲在江边抽菸。
谢老三一路盯著周城,眼神阴惻惻的。
“阿城,包船了哟。”
周城心想,他消息还挺灵通,冲他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身后,听见谢老三清晰吐痰的声音。
上午七点,码头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准备游江的游客,滨江路下,小贩们的担子一溜摆开,有卖茶叶蛋的,有卖包子大饼的,有卖各种水果的,討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些人握著热腾腾的包子就啃了起来。
將近七点半时,机械厂那边也集合好了。
由第一车间的侯主任带队,职工有第一车间的部分男职工,和託儿所的一群女职工,一共七十二人。
一帮人嘰嘰喳喳,顺著桥板就过来了。
周城一看,因为不包餐,厂里给他们准备了不少吃的,都用桶和脸盆装著,两人一抬地上船。
座位不用安排,都是职工们自由组合。
客舱里,一组面对面双排十二个座位,一共六组,统一的木桌和长凳,基本背靠著背。
中间有个通道,供人自由行走。
周城让东子跟著另外两个船工招待客人,自己沿船舷走到船尾的厨房。
一看还是冷锅冷灶,滷味没煮,开水都没烧,赶紧让人把蜂窝煤炉点起来。
可当班的几个船工却坐在那里,像没听见似的。
有两个老实的想站起来干活,却被另外两个陈四井的徒弟使眼色,坐回去不动了。
“阿城,不是说好了今天不包餐吗?干嘛还要生火?”开船的大师傅陈四井带头抱怨。
“就是啊,你也不看看你亏成啥样了,工资都发不出来,不到四块钱的包船价,还倒贴吃的,纯粹是没事找事。”
周城特意把包船价压低告诉他们,而且他们误会了,以为要给机械厂送滷味。
但周城也没解释,只催促说:“我送不送东西跟你们没关係,职工手册没读过吗?上班时间,就得干活。半小时上不了开水,今天的工资就没了。”
“没不没能怎么滴,好像有工资发似的。”徒弟之一阿强顶了句嘴。
“那你回家休息好不好?”周城似笑非笑道,“明天不用来,后天也不用来,以后都別来了。”
说完,又盯著带头的陈四井。
陈四井莫名发怵,站起来说:“看我干嘛,又不关我的事,我开船去。”
他绕过周城,匆匆到船头去了。
阿强没想到陈四井居然直接走了,这让刚才帮腔的他感觉很难堪,此时孤立无援,只得跟著起身。
阿强的窘迫周城都默默看在眼里。
很快,几个人打水的打水,生火的生火,在船尾忙活起来。
船开了没多久,周城就命人把开水壶提上来。
这时,客舱的木桌上已经摆满了吃食。
有麵包,汽水,花生,瓜子,还有一些糖和新鲜的水果,都是这个年代常见的零食。
託儿所的小陈老师正打著拍子,指挥大合唱,唱的竟然是邓丽君的《甜蜜蜜》,而前后船都是机械厂的包船,大家比赛著唱,大伙的兴致很高。
只有侯主任皱著眉头,这都什么靡靡之音。
看见周城,他像见了救星似的。
“小周,你的英语课现在可以开了吧?別耽误功夫了,大家都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