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李景隆回答,常茂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一般说道:
“咦……?太子昨日也派人让我后日把时间腾出来,要陪他去处地方,不会也是此处吧?”
李景隆用力点了点头:“正是!太子后日也会亲自去,我听闻就连陛下都会亲至。”
常茂兴趣更浓了:“嘿嘿,那老子倒是真要去瞧瞧,是不是真如你说的那般神乎其神!若真是好傢伙,投点银子算什么!莫说一股有多少我买多少。”
“虽然你有钱,但你也没这么多现银吧。”李景隆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知道常茂这边基本妥了。
他又陪著常茂射了几箭,閒聊片刻,便藉口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告辞离去。
出了郑国公府,李景隆鬆了口气,常茂这边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觉得自己话都说多了,估摸只要把魏国公和宋国公抬出来就够了,后面那套为国理论根本用不上。
他看了看天色,接过马役手中的韁绳,翻身上马朝著申国公府的方向前去。
申国公邓镇的府邸与郑国公的豪阔相比,就显得清雅了许多。
门庭虽也气派,但少了几分武將之家的肃杀,多了几分书卷气。
其实两家当初赏下来的府邸都是一样的建制,府內的格局基本未变,只是郑国公府上的练武场的位置,在申国公府上被改成了林园。
林园內假山、鱼塘、亭台以及各式的花草树木,一副风雅景象。
通传之后,李景隆被引至一处雅致的湖心亭內等候。
不多时,邓镇便快步而来。
他年纪与李景隆相仿,面容清秀,举止温文,若非一身国公常服,倒更像是个饱读诗书的士子。
“景隆,今日怎得有暇光临寒舍?未能远迎,恕罪恕罪。”邓镇笑容和煦,拱手施礼。
李景隆还礼道:“兄长客气了,是我冒昧打扰。”
隨后,两人围著亭內的石桌落座。
侍女奉上香茗和茶点,邓镇挥手屏退左右,这才问道:“景隆此番如何?兄长可是听闻你如今已经步入朝堂,在东宫隨太子当值。真是羡煞我等。”
“兄长说笑了,不过是一小小五品官,算不得什么,再说兄长也知我之志並非在此,而是如同兄长一般,带兵打仗、征战沙场,才是男儿本色,不落我李家门楣。”
李景隆不愧是足够了解二人,与二人说话的方式和风格完全不同。
而且如今所说也確实是他心中所想,他確实是更想当个武將。
邓镇笑了笑,拿起一块茶点递给李景隆:“贤弟是把沙场想的太好了。去岁,我隨沐大哥征战云南,你可知我心中所想?”
李景隆试探说道:“可是兵马一动,心中豪气冲天,只想立万世之功?”
邓镇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唉!也不怕贤弟笑话,兄长险些就嚇破了胆。此前我只领兵去剿过匪寇、山贼,顶天是百余人的小场面,而且儘是群土鸡瓦狗之辈,灭之不费吹灰之力。故我当时便如你此刻所想一般,以为打仗也不过如此。”
“可此次隨军去征云南,却截然不同啊!我隨沐大哥一路,大哥想到我是第一次领兵出征,便让我陪在他身边做中军,以常茂那疯子为先锋,洋装为小队,但依旧打出他郑国公的旗號,果不其然,守城之人贪功想一口吃掉常茂,率城內的一千精骑尽出,一头扎入我们提前布好的口袋,隨后藏在山岗的將士合围歼灭。”
“这不是好事?何来截然不同之说?”李景隆疑惑不解。
“贤弟莫急,此战后,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些敌人无非是穿了甲的贼寇罢了。故在攻城时主动请为先锋,沐大哥对此並不同意,隨后还是常茂发话,让我隨他一起此事才成,隨后我与常茂各领了两千將士,分別从东西两侧攻城……”
说到这邓镇又重重的嘆了口气:“我当时打的太顺,只觉不过如此,没过多就拿下了瓮城,继续向內攻城,结果不知从何处涌出一帮敌匪,將我与两千將士团团围住,那一战让我侧底看清了战场的样子,那完全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人如草芥般成批的倒下,若非沐大哥发现不对,派人驰援,我怕是死在那处了。”
“此战后,那满地的残肢断臂和那股浓的化不开的血腥味一直在我身边。我觉得自己並非是领兵的这块料,暂时的胜利便冲昏了头脑,下了如此错误的命令,当真是罪无可恕,无言面对先父。所以领兵並非易事,景隆,你如今的位置就很好,出人头地也並非只有领兵一条路,若能在文治上建功也是极好的,若有机会我也想卸甲如你一般。”
“这……”李景隆一时说不出话来,虽然邓镇是好意,但他还是想领兵,不领兵算什么真男人?
邓镇摆了摆手,道:“这些话也是我憋久了,今日看你来忍不住倒些苦水,你也莫要放在心上。在云南战事末尾,我也时常做先锋,虽不及常茂般勇猛,但能做到不犯错。我此生的成就註定只能望父背脊了。”
李景隆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邓镇的心气好像都被打没了,邓镇不像常茂那般五大三粗的,他是个心思细腻的主。
“兄长,一时胜负而已,父辈们又何尝没有过败绩,不都是一场仗一场仗打出来的。”
“不说此事了,继续说下去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你今日上门,应当不是来听我吐苦水的吧?必有要事吧?”邓镇问道。
李景隆被邓镇说的事情吸引,险些都要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赶忙开口:“確有一事,想与兄长参详。兄长可知,太子殿下近日在操办一件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邓镇神色一正,点了点头:“听府中僕役提过。不过並未当真,只当是桩趣闻,难道真有此事?”
李景隆瞬间知道这是陈明干的事情,他让自己府中下人和其他府上的下人互相传谣,看来效果是有的,就是作用不大,邓镇压根没当真。
李景隆頷首,正色道:“我今日来便是告知兄长的,太子殿下得人献上一物,名曰『蒸汽纺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