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师傅看得直皱眉:“装神弄鬼!”
“电镀讲究个恆流恆压,你这跟帕金森似的抖什么?”
“连个泡都不冒,玩呢?”
確实没有气泡。
槽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有偶尔极其细微的波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车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酸雾呛得人嗓子发痒。
孙二嘎蹲在地上,腿都麻了,忍不住小声嘀咕:
“经理,这要是失败了,咱这脸可就丟到姥姥家了,那老头刚才看我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闭嘴。”林希头也没回,汗水顺著他的鼻尖滴进槽液里。
这叫电铸。
在2025年,这是製造精密滤网、全息防偽商標的標准工艺。
不用刀削,不用火炼,更不用暴力衝压。
让金属离子在电场的作用下,一个个乖乖地在模具上排队,原子级堆叠。
不是做减法,而是做加法。
“停。”
林希突然切断电源。
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排风扇呼呼的转动声。
牛师傅哼了一声,走上前去:
“折腾完了?”
“让我看看你种出了个什么庄稼。”
模具被提了出来。
上面覆盖著一层灰扑扑的东西。
既不像金属,也不像塑料,毫无光泽。
“就这?”
牛师傅失望地摇摇头,嘴角掛著不屑,伸手就要去抠,
“搞半天就是一层氧化皮,浪费电……”
“別动!”
林希一声暴喝,反手一把拍开牛师傅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牛师傅手背都红了。
没等老头爆发,林希拿起一把特製的软毛刷,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扫去表面的浮灰。
然后,用尖嘴镊子夹住那层灰皮的边缘。
深吸一口气。
起!
撕拉——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丝绸裂帛般的声音响起。
一层薄如蝉翼、却闪烁著冷冽银光的金属膜,完整地从模具上剥离下来。
它在林希的镊子上微微颤动,隨著空气的流动变幻著光泽,仿佛拥有生命。
“这……”
牛师傅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下意识地摸出游標卡尺,手却抖得厉害,根本卡不住那层仿佛一吹就破的薄膜。
“別费劲了,卡尺量不准。”
林希把那片“蝉翼”放在灯光下。
透光。
无数个细密得肉眼无法分辨的小孔,透出星辰般的光点。
排列得整整齐齐,那是人类手工绝对无法企及的几何美感。
“0.04毫米,纯镍材质,洛氏硬度55。”
林希报出一串数据,
“韧性是普通不锈钢的三倍,至於孔径精度……”
他看向已经彻底呆滯的劳正。
“劳厂长,我记得咱们厂总装车间,有一台给飞弹陀螺仪做检测的日耳曼国蔡司显微镜?”
劳正木然地点点头。
“搬来。”
林希把那片刀网轻轻放在满是油污的工作檯上。
“让牛师傅看看,什么叫『上帝的蜂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