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兴冲冲地从屋里找出竹篮,到道观后方自己开垦的小菜地里,採摘了一把鲜嫩的薺菜,还拔了些他精心照料的野葱野蒜。
周庄也未閒著,他循著空气中微弱的野兽气味出门,不过半个小时功夫,便从几里外的山崖下,徒手击毙了一头壮硕的野猪和几只猪仔,扛了回来。
老道见状更是又惊又喜,连忙从屋中翻出珍藏的板栗、橡子面、山核桃仁和葛根粉。
连最后一丁点捨不得吃的粗盐,也全都拿了出来。
浓郁的油脂香气,混合著坚果的芬芳,在小小的道观里渐渐瀰漫开来。
橡子面混杂著核桃仁,烙的饼子透著坚果的焦香,撒了盐粒与野葱野蒜的乳猪板栗薺菜羹热气腾腾,还有一根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野猪肋排。
夜色中,两人饱餐一顿。
老道士满足地摸著肚子,又冲了两杯茶汤解腻。
“唉,上次尝到这般油荤,都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他感慨道,“也是人老了不中用,早年身子骨硬朗时,每日採药,山里的野味也没少打来打牙祭。”
“可惜如今肠胃大不如前嘍,尝点油星尚可,若是肉吃多了,肚子非得闹腾一整夜不可。”
在这乱世之中,寒冷的冬夜,能吃饱喝足,围著暖融融的火炉烤火,实在是难得的愜意时光。
此刻得了閒,在周庄的引导下,老道士又悠然复述起,方才他记忆里两人的交谈。
隨著老道的讲述,一段截然不同的“记忆”在周庄脑海中缓缓铺开——
周庄问道:“老人家,请问,您可知晓武林高手?或是青城派?”
“武林高手?”老道士略显迟疑,“这青城山上的道观,为防身,道士们倒是普遍习些拳脚功夫。”
“好些大道观里还有专门的护院道士,他们平日不念经做功课,只管打熬筋骨,习练武艺,保护观中那些只懂经文的老道下山做法事时周全。”
“但若说像小居士您这般超凡脱俗……那老道我活了一辈子,是既未曾听闻,更未曾见过。”
“即便有些武艺高强,耐不住山中寂寞还俗下山的,去跑江湖、走鏢、投军,也绝不敢妄称自己是什么『青城派』。”
在周庄的追问下,老道详细介绍了青城山各大道观的分布与名號,又道:“世人常说,盛名之下无虚士。道观亦是如此,名头虽虚,却也关乎自家清誉,没人会不珍视维护。”
“这青城山上並无『青城派』。倒是古时有座『青城观』,东汉顺帝年间,张道陵天师驾临青城,在此创立五斗米道,他最初开闢的道场,便唤作『天师洞』,亦称『青城观』,乃青城山道脉之祖庭。”
“放眼天下,青城山亦是道教圣地,名望深重,牵涉庞杂。”
“因此,再胆大包天之人,行走江湖也绝不敢顶著『青城派』的名头招摇。”
“若以此名號行不义之举,败坏名声,那简直是与天下诸多道门为敌了。”
这段简短的交谈结束后,虽无甚收穫,但因老道士热情挽留,加之周庄一时也无他事,便陪他饮了几杯茶。
隨后看到墙角柴堆实在稀少,担忧老人难以熬过寒冬,於心不忍,便动手將柴火劈好,又去山中寻了一棵枯树扛回。
……
思绪从这段回忆中抽离,回到温暖的火炉旁。
周庄凝视著跳跃的橘黄色火焰,耳中听著炉边板栗受热爆裂的噼啪轻响,神情有些恍惚。
老人难得有人倾谈,兴致勃勃地介绍著青城后山尚存的道观,细数其中道士姓甚名谁。
周庄並未细听,他之所以暂且留下,也只是眼见这位孤苦老人,心中不忍,便决定在此留宿一夜。
待夜深人静,也能尝试一下,以虚假的內劲为他梳理一下衰老的身体。
同时,明日也可请老人引路,去拜访山中其他道观。
倘若那神秘的“青城派”真藏匿於青城山中,遍访诸观,总该能寻到几个如岷江会堂主那般,知晓武林高手內情之人吧……
“唉……”正说得起劲的老道士,忽然长长嘆了口气。
他用一种带著淡淡哀伤的目光看向周庄,浑浊的老眼中滚落一滴泪珠。“多年前,我那刚入门的师弟,也是像小居士你这样,围著火炉,听我絮絮叨叨地说著这些陈年旧事,如今,却唯有老道我还尚存人世……”
“嗯?!”周庄脸色剧变,猛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