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汉子大多蓬头垢面,衣衫襤褸,食著热腾腾的粟饭,还有不知多久未吃过的酱,眼眶不爭气的就红润了。
食过后,齐腾腾跑来拜见陈烈,皆言:“愿为虎帅效死!”
陈烈仔细瞧过,这些山间討食的汉子都是好兵苗子,脚步矫健,多数都背著一张猎弓,说明有弓术底子,只要足食养一段时日,气力就回来了,再系统整训一番,配上经制良弓,便是妥妥的精兵。
他將王斗连同这二十余人直接归在他亲卫队中,王斗为其中一什长。
乞活军將营垒完善后,在营中又休整了两日,期间去接俘虏家眷的士卒大多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些县中消息。
首先就是,传闻西海令回去后就病倒了,已不能理事。
其次就是主薄將战败的责任全推在了阎勃身上,说正是此老革不听县君之令,贪功冒进,执意进军,中了贼人埋伏。
阎勃没逃回去,他只当其已身歿阵中,自是无法出来反驳,而且其家本非西海人,县中更无势力,不將责任推给他,难道指责县君?
一同跟隨作战的诸吏也纷纷出来为主薄声援,声討阎勃之责。
於是,县中主薄、功曹与诸曹掾史商议,又徵得西海令“同意”后,便定了阎勃败军之责。
並下令吏士收押其家眷。
好在阎勃妻儿在吏士上门前一刻,被陈烈派去的士卒带走了。
当陈烈听了此事后,第一反应是:荒唐!
但隨之又释怀了,此辈蠹虫做的荒唐事何止千万。
隨即又在心中给此辈发了一个“神助攻”的“好人卡”。他正想著怎么能够劝降阎勃,现在似乎不需要他费口舌了。
因为……
当晚,阎勃向陈烈討了一瓮酒,独自在寒风中饮了一宿。
过往的岁月在他脑中如云烟掠过。
汉安元年(公元一四二年),他出生在金城县。其地处凉州,多与羌胡杂居,人多好勇斗狠,妇女都常荷戟执戈,他自小便习得骑射武艺。
哪个西州男儿不慕“冠军”、“定远”?
年十八,烧当、烧何、当煎、勒姐等八种羌寇金城塞,隨时任护羌校尉的段熲征討之,杀敌一人,得升伍长。
年十九,西羌余眾復与烧何大豪寇张掖,从护羌校尉段潁討平之,杀三人,擒二人,升都伯。
……
……
熹平四年(公元一七七年),国家遣三將(夏育、田晏、臧旻)各將万骑出塞外,討鲜卑,结果失节军败,將士十死七八,他也受此牵连,贬至西海县。
这犹如马放南山,环刀入鞘。他都打算混跡余生,將精力放在培养独子身上。
却不想功业未显,却落得被囚於贼;忠言不纳,反被诬陷,以至妻、子险些遇害。
四十余载一闪而过,两鬢也已生华髮。
他实在是想不通巍巍大汉何以至此?想不通为何如此待他?
渐渐地,他似乎醉了……
渐渐地,他似乎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