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里还有教头传授修行法门,你若是表现好,以后若是能感气成功,那前途不可限量啊。”
王三却是摇摇头,带著些歉意道:
“多谢差爷。但是……小子不去。”
“不去?”
两个吏员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是不是傻?”年轻吏员忍不住说道。
“小子不傻。”王三直起身子,目光清澈。
“只是小子已有师承。若是为了贪图前程而背弃师门,那即便修成了神仙,也只是个无情无义之辈。”
“更何况……”
“小子的根就在这儿。我想留在这里,护著这一方水土,护著这里的乡亲。”
两位吏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惋惜。
年长的吏员对王三更是多了一丝欣赏。
他拍了拍王三的肩膀,点了点头:
“好!有骨气!”
“人各有志,我们也不强求。日后若是改了主意,或是遇上什么迈步过去的坎儿,儘管来郡城灵明司找我。我叫李青合。”
其实,李青合心里也清楚。
真有那等大志向、一心求长生的,大都不愿意进灵明司。
因为那是官场,是染缸。
虽然安稳,但琐事缠身,因果纠缠,若是没有极大的机缘,一辈子也就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小吏,上限早就被锁死了。
而像王三这样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动的少年,若是真有机遇,將来的成就,或许真比他们这些混饭吃的人要高得多。
送走了两位吏员,村子里终於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一场风波,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七叔公此时却是把村里各户当家人召集到了祠堂。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大傢伙儿心里也都有数了。”
“马道长走了,那张烈更是个没影儿的。咱们这仇,官府是指望不上了。但日子还得过。”
“我琢磨著……”
“七叔公,您就说咋办吧!”一个汉子粗声粗气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七叔公看了一圈眾人,“咱们在村口溪边,给金鲤大仙立个庙!”
“庙不在大,心诚则灵。也不用那些三牲大祭,咱们只要平日里多去上柱香,把家里打的鱼、收的果子供一点,大仙就能保佑咱们风调雨顺。”
“这个可以!”
村民们纷纷附和。
“那……山神那边咋办?”有人有些担忧,“毕竟拜了这么多年了,万一……”
“山神那边,也不能断。”七叔公摆摆手。
“香火还是照样上,逢年过节的供奉也不少。”
“这就叫……两头下注,谁也不得罪。”
“对!就这么办!”
……
散会之后,七叔公一个人坐在祠堂的门槛上。
“七叔公。”
一个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周小弟从一边走了出来。
“是周娃子啊。”七叔公並不意外,招了招手,“过来坐。”
周小弟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叠草纸,递了过去。
“这是啥?”七叔公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画著许多机械线条。
“七叔公,昨天晚上……金鲤大仙除了救三哥,还给了我这个。”
“这是『营造法式』!”
“大仙说了,咱们这村子地势高,用水难。用这些法子,造出这些水车、筒车,不需要法力,那些在坡上的旱地,就能变成水浇地了!!”
“哦?”
七叔公有些惊讶的接过。
“我前天就提了一嘴,金鲤大仙这就拿过来了?”
他正想著召集大家一起把这事办了,却突然皱眉想到了什么。
“等等……不成,现在还不行。”
“咋了七叔公?”周小弟不解。
七叔公看著那图纸,面露难色:
“这可是个大工程,得费不少人工和木料。可是……前些日子你不是说,大仙让你带话,说今年要有大水吗?”
“要是现在造了,这大水一来,全给冲没了,那不是白瞎了吗?”
“对哦!”周小弟也是一拍脑门。
他光顾著兴奋了,把这茬给忘了。
“周娃子,你再去一趟河边。”七叔公想了想,吩咐道。
“你去问问大仙,这大水……大概什么时候来?大概有多大?咱们这心里得有个数啊,也好安排什么时候动工。”
“行!我现在就去!”
周小弟也知道事关重大,不敢耽搁,收好图纸,一溜烟地朝河边跑去。
……
“金鲤大仙……大仙您在吗?弟子有事相询……”
水面微漾。
“我在。”
一个清朗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大仙,村里人都已经商量好了,要给您立庙!”
周小弟先是匯报了这个好消息。
“嗯,我知道了。”
余庆的声音听起来並不怎么意外。
“不过大仙……七叔公想问,您之前示警说的那场大水……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呀?我们想著等水过了,再按您的图纸造那个水车。”
洞府之中的余庆闻言,却是微微一笑。
这老头,还挺稳。
他沉吟了片刻,推算了一下。
加之事务司最近也有些风声,心里也稍微有了点底。
“你去告诉七叔公。”
余庆传音道。
“事务司那边已经很紧张了,按照现在的態势,快则三五日,慢则六七日,这水肯定会来!”
“让大家都做好准备,贵重东西一定不要放在低处。”
“好嘞好嘞!”周小弟连连点头。
匯报完正事,周小弟又从怀里掏出了布袋和几张还没用完的符籙。
“大仙,这是您昨晚借给我的法宝和仙符。那贼人被打跑了,这些宝贝……”
“你就暂且留著吧。”余庆思索片刻,给出了答覆。
“那马道人还在山里,你既是我的庙祝……嗯,以后你就是我的庙祝了。到时候我降神的话手里还是要有点东西的。”
“这……”
“行了行了,没事。”余庆笑了笑。
“我这儿正忙著呢,没事別老瞎召唤。回去吧,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