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山中真有大股贼寇集结,我们再调动大军不迟。
如果只是些许流寇骚扰,我们便可將情况上报,也算对太守有了交代。”
刘备深以为然,赞同道:“此策甚妥,既不违將令,又能保全我军实力。”
翌日拂晓,天色微明。
陈默亲自从三百屯兵中,挑选出三十名最精干的老兵。
由谭青统率,沿著营地西侧的边界,向太行山口一线进发。
负责侦察山中各处要道的动静。
临行前,陈默再三叮嘱谭青:
“此行首要,在於『探』而不在『战』。
遇小股贼寇,可驱散之。
若见大队踪跡,切记不可恋战,须立刻回报。
寧可错失贼踪,也绝不可折损我方一人。”
谭青领命,三十人的探路小队隨即出发,悄然没入山林之中。
谁知,探路之军刚刚出发不过半个时辰,
季玄竟也带著他麾下那支百余人的县兵,慢吞吞地赶到了刘备营前。
那些县兵衣甲不整,装备混杂,个个面带菜色,
却自称是“奉太守之令,前来协同巡防”。
季玄依旧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他將刘卫的那封手书再次递上,温声道:
“太守刘公深忧山寇势大,特命下官率部前来,为都尉之后翼,共护一方安寧。
还望都尉莫要嫌弃我等兵微將寡。”
刘备一时无言,又见对方將太守的信都搬了出来,只得拱手相待。
陈默站在旁边,看著那支所谓县兵,心头却是一沉。
放眼望去,那百余人中,老弱病残竟占了半数。
手中兵器更是五花八门,矛盾生锈,刀刃卷口,甚至还有人扛著锄头。
队伍松松垮垮,连行军的步伐都踩不齐整。
军旗更是歪歪斜斜地掛在旗杆上,有气无力。
“若真在山中遭遇贼寇,这些人非但不成助力,反而会是兵败的祸患。”
可季玄此举,究竟所为何事?
陈默心中暗自警惕。
於是,在隨后的行军途中,他刻意下令,
让自家队伍跟在季玄的县兵后边,並始终与对方队伍保持著三里左右的距离。
此举,一为防贼,二为防人。
將近山外,路渐崎嶇,林深风冷。
季玄却如同浑然不觉,依旧骑在马上。
他笑语从容,坠在队伍最后方,反倒与义军前队的刘备並轡而行。
行至一处险隘,季玄忽然回头,对著后方不远处的陈默朗声笑道:
“若真有不开眼的贼寇前来冒犯,季某不才,虽愿身先士卒,为诸君开路。
只是,若我军一旦有失,还望刘都尉与陈先生莫要见死不救啊,哈哈。”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只听得刘备一脸尷尬,连连拱手道:
“季典吏言重了,吾等岂是那袖手旁观,背信弃义之人?”
陈默则只是淡淡一笑,不卑不亢道:
“季大人若真能奋勇杀敌,护佑一方安寧,我等自当以命相隨,万死不辞。”
他不与对方强辩言辞,只用“若真能”三个字,轻描淡写地將对方的试探挡了回去。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在山外道上行军数日,倒也並未遭遇大股的敌人。
山中只偶尔有零星的贼寇哨探出没。
还未靠近,便被早已埋伏在林中的义军弓箭手与前哨,用数轮冷箭射杀驱散。
从留下的几具尸首上看,这些贼寇衣衫襤褸,面黄肌瘦。
只是手臂上,无一例外地都用烙铁烫著一个狰狞的“毒”字烙印。
看著那烙印,陈默心中微微一动。
“於毒部……不正是前几日,『摆渡人』在无名群里提到的那支太行贼寇么?”
行至山口附近,地势愈发险要。
季玄一改往日悠閒,竟主动请缨,
命队里县兵在几处视野开阔的高地上,布置起了临时哨卡。
“此处高地,正可扼守西来山径。
我县兵虽人手不多,但据此高地而守,亦足以抵挡一阵。”
他指挥著手下,甚至命人从山下徵发了附近的村民,帮助砍伐树木,筑起了几道简陋的木质柵栏和壕沟。
刘备见他如此勤勉,不由皱眉疑惑道:“这位季大人,或真是勤於王事?”
陈默立於一旁,並未回话。
勤勉归勤勉。
只怕这柵栏,不单单是为山贼而筑,更是为我等而设。
他不动声色,暗中命令周沧。
將季玄县兵所有的布防位置,哨卡数量,都一一绘製在军中的简易的地图之上。
夜色如墨,缓缓將群山吞没,山风渐起。
陈默站在营地边缘,望著数里外季玄营地那些明灭火光。
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变得愈发强烈起来。
夜至二更,万籟俱寂。
陈默合衣而臥,却睡意全无,耳中始终关注著营外的风声虫鸣。
突然,一阵极不寻常的號角声划破夜空。
呜——呜呜——
一长两短。
號角声来自西北方的密林深处,正是谭青和他斥候小队负责侦查的方向。
声音短促尖锐,连响三声之后,便戛然而止。
陈默猛地从床榻上坐起,瞳孔瞬间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