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郡郡城之內。
隨著捷报发酵,城內风向骤变。
太守府外的告示栏前,围满了识字的士子与百姓。
郭勛命人书写的榜文,字字珠璣,將“义军夜袭破贼”之事大书特书。
洋洋洒洒,文采斐然:
“太行贼寇为祸日久,
今幸有义军『討寇军侯』刘备,隨军佐官陈默,
忠勇可嘉,率部夜袭其寨,一战而破。
此乃我大汉將士之楷模。
郡守刘公调度得当,坐镇后方,亦有功於社稷。”
榜文末尾,除了太守刘卫的大印外,
还赫然加盖了“幽州刺史郭勛”的朱红印章。
太守府后堂。
刘卫送走了前来巡查並“顺道”带人发榜的郭勛,此时正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郭勛这个老匹夫!”
刘卫咬牙切齿,將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分明是在明著夺本府的功!
说著是嘉奖义军,实则是逼著我承认刘备那伙人的功劳,断了我收回兵权的念想!”
一旁的幕僚苦笑道:
“府君,郭刺史临走前那句话,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说『时局將乱,养犬护院,总好过恶狼盈门』。
他是想让咱们把刘备这支义军养著,用来牵制太行贼寇,甚至……挟制公孙瓚。”
刘卫长嘆一声,揉著发胀的眉心:“养犬护院?
我只怕养的是两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猛虎!
可如今,本府也是骑虎难下了,
这嘉奖令既已发出,便只能先由著他们去了。
只要他们......
別给本府惹出更大的乱子就好……”
……
夜色渐浓,涿县新军大营。
季玄屏退左右,独自立於舆图前。
他派出的乌桓骑兵已在白地坞北侧,紧邻三里內扎下营寨,
名为“协防驻守,防贼报復”,实为监视。
而那支乌桓骑兵,每日传回的消息都让他心中愈发不安。
白地坞近日越是安稳,他便越是觉得如芒在背。
犹豫片刻,他终於下定决心,提笔写下一封密信。
信纸极薄,字跡极小:
“刘备所部外强中乾,一战可破,所恃者唯险而已。
若太行诸部有意雪耻,可相机北上。
或有人愿於南面,以为策应。”
写罢,他將信纸捲入蜡丸,唤入一名心腹亲信,低声嘱咐道:
“设法送入山中,务必交到於毒手上。
记住,手脚乾净些。”
待亲信离去,季玄看著跳动的烛火,低声自语道:
“陈默,刘备……此二人不除,终为心腹大患。”
帐外忽地传来一阵嘈杂的喧譁马嘶声,夹杂著生硬的胡语咒骂。
隨军的百余乌桓突骑,已在抱怨连日来的枯坐。
这群塞外蛮族本就难以钳制,
如今被按在营中数月,早已躁动不安,
甚至有几名什长白日里已敢公然对他怒目而视。
听著帐外粗鄙骂声,季玄按在桌案上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帮饿狼若再不见血食,恐怕就要反噬其主了。
烛光跳动,映出一张再也不復往日云淡风轻的脸,
其上,只剩下阴冷与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