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代军礼中,下级见上级,或是盟友初会,尤其是对方为主將时,此时不下马,便是极其倨傲的无礼。
更何况,刘备乃是大汉正式册封的武官,而杨凤说破大天去,也不过是个山贼头目。
这分明是在给义军下马威。
明显就是在暗示:
老子不是你的部下,而且隨时可以翻脸,你们最好客气点。
刘备微微仰头,看著马背上一片得意的杨凤。
双眼里,深处却是一片平静与冰冷。
但他涵养极好,並未当场发作,只是转头看向陈默。
“杨当家好大的威风。”
陈默站在刘备身侧半步的位置,轻笑一声。
面对杨凤的咄咄逼人,陈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亦没有回礼。
只是轻轻抬起右手,对著侧后方空荡荡的輜重营区,隨意地挥了挥手。
杨凤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究竟为何。
下一瞬。
“哗啦——!!”
一阵如同裂帛一般的整齐巨响,突地在义军侧翼炸开!
只见...
那片原本安静矗立在军营侧面的辐重粮草营区,数百顶灰色毡帐之下,用於固定的麻绳在同一时间,齐声而断!
上百顶帐篷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其下,狰狞毕露!
“希律律——!!”
战马嘶鸣之声,如平地惊雷。
杨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隨著瞳孔剧烈收缩而来的极致惊恐。
只见那倒塌的帐篷废墟之中,並非空无一物。而是的————数百骑兵!
原本空无一人的营区里,竟然立著整整齐齐,静默如山的数百具装骑兵!
虽然马匹身上披的並非精良铁甲,只是由厚皮革和硬木片编缀而成的简易马鎧,但这数百匹具装战马匯聚在一起,那种静默中透出的肃杀之气,却足以让人感到室息。
而在那骑阵的最前方。
一员黑脸猛將,胯下鲜卑烈马,身披重铁扎甲,手持丈八蛇矛。
他就那么静静地立马阵前,一字不发。
但那股如洪荒猛兽般的恐怖煞气,却如有实质一般,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他就那样瞪著一双环眼,死死地盯著杨凤。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正在打盹的猛兽突然睁眼盯住。
那是处於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对於猎物的绝对压制。
“嘶——”杨凤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炸立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骑兵?!
还是连人带马,全甲的骑兵?!
不是说刘备他们这支义军以步卒为主吗?!这几百號杀神是从哪冒出来的?!
作为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人,杨凤太清楚这意味这什么了。
这支骑兵一直藏在帐篷里,藏在侧翼。
刚才黑鳞军进攻正门的时候,他们没动。
甚至自己带人衝出来背刺黑鳞军的时候,他们也没动。
这支义军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肥羊”————
这是一头一直在装睡,张开了血盆大口等著猎物自己送上门的恶虎!
杨凤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令他魂飞魄散的念头:
如果......自己没有反水杀了李大眼...
如果————刚才自己没有选择去背刺黑鳞,而是真的按照原计划,从侧面去夹击义军————
那么现在,这几百具装铁骑就会从侧翼衝出来,像切豆腐一样把自己这两千杂牌军切得粉碎!
这是个局!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咕咚。”
杨凤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