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雷双眼死死的盯著易中海说道:“如果半小时后,我没看到她的人影……”李春雷的目光再次扫过易中海,那目光平静,却让易中海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那我就亲自上门,去跟她……好好谈谈。”
“听明白了吗?易、师、傅?”
最后三个字,李春雷咬得极重,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警告。
易中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李春雷那仿佛能洞穿一切、又蕴含著风暴的平静目光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再多说一个字,都是自取其辱。今天这脸,是丟大了!而且,更大的麻烦,恐怕还在后头!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话我给你带到!”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猛地转身,脚步有些踉蹌地衝出了李春雷家房门,连最基本的客套都顾不上了。那背影,充满了狼狈、羞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屋里,终於清静了。只剩下桌上那两只沉默的烤鸭,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紧张气息,以及何雨水渐渐平息的、委屈的抽泣声。
李春雷看著易中海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眼神冰冷。他收回目光,弯腰轻轻抱起何雨水,走到炕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抚摸著她后脑的那个肿包,声音变得异常温和:“雨水乖,不哭了,哥看看。还疼得厉害吗?噁心不噁心?想不想吐?”
他必须確认孩子没有脑震盪的跡象。至於贾张氏……还有那个试图和稀泥的易中海……
李春雷的眼神再次变得幽深。
半小时。他倒要看看,那个老虔婆,有没有这个胆子来!
易中海直到站在中院的院子里,傍晚微凉的风拂过他冷汗涔涔的后颈,他才仿佛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节奏。然而,胸膛里那股憋闷、屈辱,以及计划被打乱的恼怒,却如同滚烫的岩浆,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败了。一败涂地。他在心里反覆咀嚼著这个词,只觉得喉咙发乾,脸上火辣辣的。他是在轧钢厂是受人尊敬的高级钳工,在这院里也是说话有分量的长辈,何曾在一个毛头小子面前如此被动、如此狼狈过?对方根本不接他的招,不理会他那一套“人情世故”的弯弯绕绕。
更让他心惊的是李春雷最后那番话,那毫不掩饰的警告,那平静语气下蕴含的、仿佛隨时会爆发的力量。这小子,不只是个愣头青,他有军功,有底气,更重要的是,他完全不按这四合院里约定俗成的规则出牌。他不在乎什么虚名,不惧怕所谓的“人言可畏”,他甚至不在乎撕破脸。也不怕得罪全院!
“老易?你怎么出来了?这么快就……谈完了?”
一个略显诧异的声音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易中海抬起头,只见阎埠贵、刘海中,以及刚才被他打发去叫、此刻也跟了过来的许伍德,三人正匆匆从前院与中院连接的穿堂屋方向走来。走在最前面的阎埠贵,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小眼睛里满是惊疑不定,显然没料到易中海这么快就“谈”完了,而且脸色如此难看。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滚,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中院西厢房贾家的方向。贾家的窗户紧闭著,里面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去我那吧,”易中海的声音有些乾涩沙哑,他朝自家东厢房努了努嘴,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比哭还难看的凝重表情,“事情……不好办啊。”
刘海中挺著肚子,脸上带著惯常的、急於了解事態並发表意见的神情,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许伍德则目光闪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了“果然如此”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复杂神色。但易中海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径直转身,那背影,透著一种强撑著的疲惫和挫败。
阎埠贵和刘海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一丝不安。许伍德则垂下眼帘,默默跟在最后。三人不再多言,跟著易中海进了易家。
易中海的妻子刘秀华正在外间缝补著什么,见丈夫脸色铁青地领著三人进来,后面还跟著个平日里不太登门的许伍德,心知肯定有要紧事。她是个没什么主见、一切以丈夫为天的传统妇女,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招呼:“老易,回来啦?阎老师,刘师傅,许……许师傅也来啦?快屋里坐,我给你们倒水。”
“秀华,”易中海摆了摆手,声音疲惫,“我跟老阎、老刘、老许有点事商量,你去院里转转,把门带上。”
刘秀华“哎”了一声,什么也没问,麻利地从桌上拿起一个装了几件旧衣服的大木盆,低著头快步走出了屋子,还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四个男人。易中海走到桌前,拿起暖水瓶,给三人各自倒了一杯白开水。他將水杯推到三人面前,自己却没坐,而是背著手在屋里踱了两步,然后转过身,面对三人,脸上恢復了惯常的沉稳,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鬱和挫败感,却逃不过阎埠贵和许伍德的眼睛。
“情况……不太妙。”易中海开口,声音低沉,將刚才在李春雷家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不加太多修饰地复述了一遍。当然,在敘述中,他刻意淡化了自己最初试图“和稀泥”、“替贾张氏开脱”的那部分,而著重强调了李春雷的“咄咄逼人”、“不敬长辈”、“言语威胁”以及“完全不把院里规矩放在眼里”的態度。
“……事情就是这样。”易中海说完,重重嘆了口气,拿起自己那杯水,却只是抿了一口就放下,仿佛那温水无法滋润他焦灼的內心。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许伍德脸上,语气带著一丝刻意流露的“坦诚”和“无奈”:“老许,刚才在老刘家商量事儿,没叫你,你別多心。主要是……之前我们仨,是琢磨著找个机会,跟李春雷那小子好好说道说道,让他懂得点团结邻里、互帮互助的道理,別总那么独,那么冲。没想到,这还没来得及找他谈,贾家嫂子就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唉!”
他顿了顿,观察著许伍德的反应,继续说道:“没叫上你,也是怕……万一真跟李春雷起了衝突。我们三个,毕竟是军管会那边掛了名的院里联络员,有点公家的身份在,他就算再横,多少也得顾忌点,不敢真把我们怎么样。可你不一样,我们这也是……为你著想,你可別怪我们几个老伙计有事不叫你,跟你见外啊。”
这番话,说得可谓冠冕堂皇,既解释了之前“密谋”没带许伍德的原因(是为他好),又点明了他们三人“联络员”的身份优势(有官方背景,李春雷不敢乱来),最后还抬出了“老伙计”的情分,堵住了许伍德可能產生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