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绕。刘科长,请您现在立刻去查一下,昨天下午贺伟和牛文凯两个人离开这栋楼时,门卫值班室的详细登记记录。重点看他们携带物品的登记情况。等您查完,我再跟您解释我的全部推测。”
刘军盯著李春雷看了两秒,对方眼中是冷静和自信。“你总是能说出些让我想不明白的话。行,我信你。史东立,去!把昨天下午到今天凌晨,所有相关人员的进出登记簿,全给我拿过来!”
“是!科长!”史东立精神一振,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喊道,“这要抓到了,算不算我立功啊科长?”
不多时,史东立抱著一厚一薄两本蓝色封皮的登记簿,放到桌上。
李春雷直接拿过来,手指沿著一个个签名和记录向下滑动,很快找到了“贺伟”的名字。
他指著这一行,抬头问史东立:“东立,这个『记录本』,你们值班的同志当时为什么不登记具体编號或名称?只写个『记录本』?”
史东立凑过来看了看,解释道:“哦,这个我问过了。贺伟拿的是白熊专家的工作服,里面夹著个本子,里面都是白熊文的,咱们值班的兄弟看不懂啊。一看是跟白熊专家东西放一起的,又是白熊文,就以为也是专家的东西,属於『jl』(记录)类,不是咱们技术科专用的『js』(技术)编號开头的本子,就没细查。”
“jl开头……”李春雷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追问,“牛文凯下午从技术科陈珊那里领取的物品里,我记得登记的记录本,是不是也是『jl』开头的?”
刘军反应极快,一把抓过旁边牛文凯的询问笔录和领取登记副联,快速扫视,隨即猛地抬头,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对!牛文凯领走的东西里,记录本,都是编號『jl』的!”
他看向李春雷,声音都提高了:“你是说……牛文凯用调包计?他领走的是个普通本子,然后把自己那个偽造成技术记录本的本子,塞进了白熊专家的衣服里,让贺伟带出去了?”
“不完全是调包,”李春雷摇摇头,思路越发清晰,语速也快了起来,“更准確地说,我认为,牛文凯昨天去技术科,根本就不是去偷马建的那个『js』號笔记本。他的目標,很可能就是他自己的那个『jl』號笔记本。”
看著刘军和史东立更加疑惑的眼神,李春雷放下茶杯,身体前倾,用手指在桌面上虚画著,开始还原他推测的作案过程:
“我推测,牛文凯很可能事先就已经偽造好了『js-53-042』这个编號的標籤。用这个偽造標籤,替换了他自己那个『jl』號笔记本的封面標籤。马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將他这个『假货』,当做真记录本,交到了陈珊手里。”
“所以,昨天下午四点左右,陈珊锁进文件柜的那个笔记本,虽然外壳贴著『js-53-042』的標籤,但里面很可能根本就不是马建记录的设备数据,而是牛文凯的翻译笔记。”
“之后,牛文凯来到技术科。他从陈珊那里领取物资的时候,就把偽造的那个笔记本混在一起取了出去。他拿著这些物品离开陈珊的办公室,但並没有立刻下楼。”
李春雷的眼神变得锐利:“我猜,他可能在楼梯间、厕所,或者其他某个无人的角落,迅速將笔记本的標籤换了回去。然后,他將这个笔记本,塞进他事先准备好的、那件白熊专家的衣物里。”
“贺伟在门卫处登记时,值班人员看到衣物包里有个白熊文字的笔记本,想当然地认为是白熊专家的东西,就放行了。”
李春雷说完,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刘军瞪著眼睛,嘴巴微张。他脑子里飞快地过著所有的细节、时间线、人物关係,试图找出这个推测的漏洞,却发现,如果牛文凯真是內鬼,且早有预谋,这个手法……竟然真的有可能实现!
“那……那马建真正的记录本呢?”史东立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地问,“按你这么说,真的笔记本,岂不是早就被牛文凯调包拿走了?那本子现在在牛文凯手里?”
李春雷缓缓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確定,时间太久了。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的记录本他是否已经转移、交给了谁?这些,都需要刘科长您去审、去查了。我的推测,只是基於现有线索,提供一种最接近真相的可能。”
刘军將手里早已熄灭的菸头狠狠摁在菸灰缸里。
“行!春雷老弟!”刘军一拍桌子,“你先在这休息会儿,这天都快亮了。我抓紧时间,无论如何,天亮之前,我得把这个案子撕开个口子!”
他不再耽搁,对史东立一挥手:“走!”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衝出了办公室。
史东立看了一眼李春雷,也连忙跟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李春雷一人。他走到窗边,再次推开一点缝隙。凌晨的空气冰冷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