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不懂!”
柳氏提声反驳她:“我看你还年轻,未嫁过人,也必没有爱慕之人,自然不会懂,与心爱之人,生离死別的痛苦…”
那日,周子规与一群衙役在崖下找到了他们母子三人的尸体。
她与孩子的魂魄便漂浮在一旁。
可周子规根本看不见它们。
孩子们急得哇哇大哭,“我要找爹爹,爹爹为何不应我?”
柳氏不知该如何解释,何为生,何为死,何为人鬼殊途。
它们只能跟隨在丈夫身后,望著他悲痛欲绝的样子。
公堂之下,车夫阿达揽下所有罪责。
周子规情绪失控,上前揪住他的衣襟:“你这个禽兽!你还我娘子,还我孩子!”
她上前想要抓住夫君的手臂,魂体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在旁边无助嘶喊:“不是他,凶手不是他啊!”
可没人能听得见。
她只能看著身为替罪羊的阿达被衙役们押著入狱。
案件看似圆满了结了,周子规却如行尸走肉一般回到家中。
他开始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理世事,整个人也空落落的,如同失了魂。
柳氏看著他日渐憔悴的样子,只能带著孩子的魂魄在旁边守著。
“夫君,你一定不能有事…”
“你要好好活著。”
“杀我们的凶手不是阿达,他们抓错人了!”
她日日在他耳边念叨。
也不知过了多少日,饿得奄奄一息的周子规,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费力唤了一声,“娘子,是你吗?我听见你的声音了。”
柳氏惊喜不已,忙回道:“是我…夫君!”
周子规立即坐起身,室內没有人影,却有妻子的声音。
他问:“为什么我看不见你?娘子,我好想再看看你,见见你和孩子!”
柳氏心下悽然:“夫君,我们已经死了…”
周子规並不觉得害怕。
多日的相思之苦啊,即便是鬼,又如何呢?
他还是迫切想要见他们,“娘子,你刚刚说,杀你们的凶手不是阿达!那真正的凶手是谁?我要替你们报仇!”
柳氏本想说出那个名字,但看见如此憔悴的周子规,实在害怕他以卵击石,白送了性命。
“我不能说,我们报不了仇的。”
周子规怒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柳氏轻嘆。
这话虽没错。
可自古以来,在绝对权势面前,人命便如同草芥。
死了便是死了。
偿不了命,又如何偿命?
“我不想让他报仇,所以,我不肯说。”
柳氏一手揪紧衣袖,显然內心也很挣扎,她继续说道:“那以后,夫君才开始振作了一些,却依然不肯出门。”
“他怕他出门之后再回来,便听不见我的声音…”
“我向他承诺,我不会走,他这才肯偶尔出门一趟,採买食物。”
“外面的人开始传言,说他疯了,可只有我知道,夫君待我之心,即便我是鬼,也未曾变过。”
“我们以这种方式朝夕相处著,奇怪的是,又过了一段时间后,他逐渐能看到我了…”
夏熙墨这才理解顏正初所说的那句话——濒死之际的人,若与魂魄心意相通,便能打破阴与阳之间的结界。
她確实不懂这样的情感。
当然,也不屑於懂。
她正要问,杀死他们母子三人的真凶,究竟是何人时。
门外却传来脚步声,游魂立即应声而散。
夏熙墨已感受到了那股纯阳之气,她走向门前,堵住房门,不悦望向门外之人,冷冷说道:“任风玦,鬼都被你嚇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