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棠斜眼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別打扰我的军师,没看到她在奋笔疾书吗?”沈小棠將一本书挡在王娟的前面,示意王娟收收自己的德行。
“王军师是忙著抄作业吧,我看到了,哎!说话啊,王军师!”
“別和我吵啊,不然要咬人了,別在我勤奋学习的时候打扰我,不管我父母是干嘛的,她们都是中国好良民!”
“听到了吗?我军师说了是良民,快点转身回去,別让班主任看到了。”前桌只是迟疑了片刻,抽走了沈小棠面前的数学书,“行,我书本课后习题也没做,数学也借我抄抄!”
“哎!別被老师发现了……”沈小棠欲哭无泪,好成绩给她带来优越,也带来了痛苦。那时,数学老师喜欢在晚自习查数学书上的课后练习,没有写完的,要被打手板,更喜欢让人在教室后面罚没有写完的同学,一边打自己一边说自己是蠢猪,还要一直打念到下课。或者是让成绩好的同学监督成绩不好的同学,如果没有写完,或是写得太差,就要像古代那样搞连坐。
沈小棠的前桌和后桌的同学都归她管,所以她也怕自己在后面跟著她们念自己是猪,当然不是次次都是完美的,有一次王军师忘记抄作业,沈小棠被迫和王军师一起在教室后面念了一节课的“我是“蠢猪”,不过中途这个该死的王军师,似乎不顾沈小棠的死活,她一边笑一边对著沈小棠念自己是猪,於是两人忍不住笑了出来,结果被班主主任罚得更厉害,要两人互相扇对方的巴掌,而且要响亮,不然记不住教训。后来两人再也没笑出来,在扇完彼此的巴掌后,低著头涨红的脸一直到晚自习结束,两人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至於简小红撒谎的那件事,沈小棠压根没有放在心上,不过对於撒谎的人来说,周围一切的潜在危险,都会让其如坐针毡。
尤其是最近,沈小棠也敏锐地感觉到简小红对自己的敌意,那时,王娟在沈小棠的隔壁宿舍,沈小棠平常在宿舍里也不大爱说话,其余的舍友也觉得她无趣,老古板,整天捧著一本破书在床上发呆,尤其是除了沈小棠外,其余人的成绩也不太理想,她就显得更招人厌。简小红倒是和宿舍里的每个人都能打一片去,她是寢室长,自从那件事发生后,简小红也慢慢的不和沈小棠说话,甚至出现了排挤,这让沈小棠很是纳闷,人变起来,像是夏季的雷雨,阴晴不定,什么时候都能让人措手不及,於是班级里开始出现了关於沈小棠的谣言。
谣言大概是关於沈小棠家太穷,偷钱,偷宿舍零食,偷內裤,洗衣液,能偷的儘量给安排上,诸如此类的事。当简小红哭得梨花带雨地状告到班主任那里时,沈小棠还趴在课桌上,皱著眉头解一道物理题,她在草稿纸上演算著流程,结果被王娟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给打断了思绪。
“主公,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果真有贼人造反,诬陷主公,快快隨我出去躲避一番!”
“说人话,別抽风,我在忙呢,没有功夫和你耍。”
“简小红说你偷她的钱,先在搁办公室喊冤呢。”
“啥?我偷她的钱,我偷你的也不会想著偷她的!”沈小棠眼睛本来就大,再猛睁,更浑圆了。
“老师让我喊你去办公室,你怎么会做那种事!她嫉妒你,一定是嫉妒你……欸!我还没有说完呢?等等我!”王娟挥著手,见沈小棠慌忙起身,朝著教室门口去了。
沈小棠心里一团乱麻,怎么都不会想到这种要命的事又发生在她的头上。她害怕极了,想到身正不怕影子斜,还是硬著头皮敲响了办公室大的门,门一打开,就发现简小红哭得脸通红,眼睛像极了泡发久的死金鱼眼。
办公室除了班主任,还有其他班的任课老师,沈小棠跛著脚,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老师好,结果班主任劈头盖脸,把她一顿骂,沈小棠又开始大脑空白,她不知道为什么一遇到这种情况,大脑就会自动死机,她想辩白,但是脑子里像乾枯了上千年的沙漠,一滴水也挤不出来,她站在门口,门是掩著的,班主任的骂声引来了一些学生,他们透著门缝看。
“沈小棠,我说你平时看著挺老实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来,我记得你姐姐沈碧兰就是个好孩子,你跟她怎么天差地別,你爸妈辛辛苦苦,是让你来偷钱的吗……”
“我没有拿她的钱”沈小棠半天也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话。
“老师被她花完了!舍友都看见她去小卖部买东西了,怎么办啊,那是我这个星期所有的零花钱,我周五还要坐车回家呢?”简小红说著又开始哭了起来。
“你撒谎,我根本没有拿你的钱,你干嘛要冤枉我!”
“你闭嘴,沈小棠,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会懂事,你真是比你姐姐差远了,家里穷不是你干这种事的理由,老师是怎么教你的,怎么教你的……”班主任一边揪著沈小棠的脸颊,转著劲儿地拧,一边骂她,旁边的简小红哭得更加起劲。
沈小棠在心里边儿憋了一口气,她脑子里除了浮现在大伯娘家被冤枉偷钱的场景,就只剩,眼前班主任的斥责,谩骂,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再做了几次深呼吸后,她想为自己辩白,以前被冤枉时,她还小,小到没有能力为自己辩白,如今上了初中,再怎么著也算是个小大人,也能为自己辩白几句,不过她在心里编排了很多大道理,准备说出来时,嗓子那里就像被人拿绳子死死捆住,发不出声来,她尝试了很久,最终只说出来三个字。
“我没偷!”
“我懒得听你说,下周叫你父母来学校吧,还站著干什么,回教室去啊!”班主任不分青红皂白,將沈小棠赶回了教室,沈小棠知道班主任的青红皂白要建立在好家庭上,只可惜她没有像样的家庭。
沈小棠刚出办公室的门,围著的同学就像波浪一样散开了,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著沈小棠,她从前是小偷,现在也是!
王娟不愧是沈小棠的军师,在她出来那一刻,立马把身上的衣服往沈小棠头上一盖,然后口吐脏言,骂骂咧咧地拖著沈小棠走了,衣服底下是哭泣的沈小棠,她是幸运的,又是可悲的。
再后来,班级里白花花的墙壁上出现一些醒目的文字,大概是,“沈跛子,家穷,惯偷!”
“沈跛子是我们班上,不对,是世界上最丑的人!”
“沈跛子的眼睛又大又突,像牛眼睛!噁心!”
“沈小棠,有妇科病,传染病,不检点!”
“……”
后来,沈小棠也没有请父母来学校,因为她內心十分清楚,自己的父母对自己的態度,也不会比诬陷她的人好到哪里去,不如不喊,她是孤独的,一直如此!
简小红也不再像往日那般,在教室明目张胆地使绊子。
语文课代表也换了林娇,她退居在角落里,那张最见不得光的课桌,上面堆了很多书,垒得高高的,看不见沈小棠的影子。王娟再也不当军师,只是默默地坐在沈小棠的旁边,但是也没有放弃抄沈小棠的作业。
直到星期三那天的电脑课,沈小棠才结束了当哑巴的日子,主动和王娟说起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