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还有福公公额角冷汗滴落在金砖上的细微声响。
福公公跪在地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棉袍下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只觉得那道目光像千斤重担,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得昭丰帝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起来吧。”
福公公如蒙大赦,膝盖发麻得几乎站不稳,扶著旁边的矮凳才勉强起身,依旧垂著眼,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帝王身上扫。
“皇上,”他斟酌著字句,声音依旧发颤,“现如今距离上朝还有一个时辰,您要不要再睡一会儿?补半个时辰也好……”
昭丰帝摇了摇头,掀开被子起身,“不必了。”他语气平淡却没了方才的戾气。
福公公连忙上前,捧著早已备好的衣服,小心翼翼地为他披上,指尖不敢碰到帝王的肌肤,只轻轻拢好衣襟,又繫紧腰带,嘴里还念叨著:“皇上慢些,虽然烧了地龙,可是冬日严寒小心著凉,可不能再受了寒。”
洗漱过后,他往偏殿去,案上已摆好温热的早膳和待批的奏摺。
不多时,今日的侍讲便捧著经义进来了。
那是个新补的翰林院编修,年纪轻轻,见了昭丰帝,膝盖都在发颤,刚开口讲经义,声音就带著明显的磕绊:“陛、陛下,今日臣讲《孟子·离娄》篇,『为政不难,不得罪於巨室』……”
他捏著经义的手攥得发白,纸页都被汗浸湿了边角,连念字都偶尔咬错,被他说得支离破碎。
昭丰帝握著硃笔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
他低头处理奏摺,可耳边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像蚊子嗡嗡,搅得他心烦意乱。
终於,他指尖猛地一沉,將奏摺往案上“啪”地一丟。
硃笔从奏摺上滚落,在宣纸上拖出一道暗红的墨痕,散开的奏摺页脚还微微颤动。
那编修嚇得身子一僵,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经义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忙垂首,肩膀微微发抖,连呼吸都不敢重:“陛、陛下,臣……臣是不是讲错了?”
昭丰帝抬眼扫了他一眼,眼底没半点温度,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寒风:“下去吧。”
编修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蹌著退出去,走到殿门口时,还不小心撞了下门槛,差点身形不稳摔倒在地,好在及时扶住了门边,才避免出错,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往下流,回首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飞也似地的溜走了。
可事情並未结束。
接连换了三个侍讲,要么讲得刻板枯燥,要么紧张得语无伦次,昭丰帝的脸色越来越沉,御书房內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翰林院的总掌院在殿外候著,听著里面偶尔传来的奏摺摔落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明明是寒冬,却觉得浑身发烫。
待里面终於没了动静,他才小心翼翼地蹭到福公公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福公公,这、这翰林院的人都换了一遍了,实在是换无可换了呀!”他偷瞄了眼御书房的门,生怕里面的帝王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