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没应声,目光只落在裴云錚身上。
只见裴云錚弯腰接过沈兰心怀里的孩童,那孩子还戴著虎头面具,小胳膊紧紧搂著裴云錚的脖颈,嘴里嘰嘰喳喳说著什么。
裴云錚笑著应著, 沈兰心跟在 他的身旁扶著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大的妇人,一家子並肩往护城河边走,脚步慢且稳,周身裹著灯笼的暖光,瞧著格外和睦。
不知为何萧景珩的脚步竟也跟著抬了起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连自己都没察觉这份举动的突兀。
护城河边早已挤满了人,卖河灯的商贩推著小推车穿梭在人群里,竹架上的莲花灯、兔子灯、船灯挤得满满当当,烛火在灯罩里晃著,映得水面满是碎金似的光。
元宵放河灯的习俗流传了千余年,此刻河面上飘满了各色灯火,远远望去,像撒了一河的星星。
此时裴云錚也掏银子买了好几盏灯,正在点。
“皇上,要不……您也放一盏?”福公公看萧景珩望著河灯出神,忍不住提议道。
萧景珩眼尾扫过他,没说话,却也没拒绝。
那眼神里的默许,让福公公立刻掏出银子,挑了盏最大的莲花灯,用火摺子小心翼翼点上烛火,双手捧著递过去。
萧景珩接过灯,指尖捏著微凉的竹架,低头望著灯芯里跳动的烛火,喉间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母后,愿您在那边……安稳安康。”
福公公站在一旁,听著这话心里也跟著发酸,连忙轻声安慰:“皇后娘娘若泉下有知,见您如今坐稳了江山,把这大雍朝治理得井井有条,定是满心欣慰的。”
萧景珩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当年害了母后的人,早已被他一个个送入地狱,都去陪母后了。
如今他只要守住了这江山,做好这皇帝,才算没辜负母后的嘱託。
这般想著,心口的鬱结竟散了些。
慢慢的將河灯往外推,载著他的祈愿寄到了他所思念的人那里。
希望母后能够感受的到。
等做完这一切,他转过头,目光却无意识的飘向裴云錚的方向。
恰好见裴云錚微微仰头望著天,狐狸面具下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頜和泛红的眼尾,似乎蒙著层薄薄的水雾,连原本挺直的肩线都软了些,没了方才猜灯谜时的从容,倒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
萧景珩的指尖顿了顿,望著那抹身影,心里忽然泛起些说不清的滋味。
放完河灯时,夜色已深,街边的灯笼虽还亮著,却已有不少人往家赶,散场的人潮像潮水般涌来,脚步声、孩童的哭闹声、商贩收摊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格外嘈杂。
“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回吧,岩哥儿该困了。”张氏说著,看向顺財怀里的岩哥儿,裴云錚抱岩哥儿许久,手臂早就酸软的不行,后面是顺財抱著的,他力气大。
此时小傢伙打了个哈欠,虎头面具都歪到了一边。
裴云錚笑著摇了摇头点点头,一群人往外走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杀人了。”
人群瞬间乱了,你推我搡地往旁边躲,原本还算有序的人潮顿时变得拥挤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