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隨著车轮滚滚,离天子脚下越来越远,眼前的景象便愈发触目惊心。
七八百里路开外,县城早已没了往日的规整。
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墙体斑驳,屋顶甚至有不少破洞,只用茅草简单遮盖。
路边的行人大多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布料磨得发亮,露出底下乾瘦的胳膊腿。
孩子们更是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神里没有同龄人的灵动,只剩与年龄不符的怯懦,见了马车便纷纷躲闪,偶尔有胆大的,也只是远远望著。
裴云錚看到这些情况眉头越皱越紧。
先先皇帝是个喜好美人的人,在位的时候並不作为,还喜好奢靡。
不是这里修建行宫,就是那里玩乐,要不是当时的丞相还不错,续上了几年,这个国家早就乱的不成人样了。
之后便是先帝上位,先帝是个好皇帝,毋庸置疑,但是他的父亲已经把大雍朝败的差不多,周边国家又是蠢蠢欲动,时不时的要打仗,死了不少將士,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都给压在了外面。
打仗一般都会很耗费粮食钱財,所以需要的银子也多。
所以税收之类的並没有减少,灾祸也不少,所以朝廷也是入不敷出的状態。
大家的情况都好不到哪儿去。
裴云錚出身在这个世界上算的上是中產家庭,爹爹毕竟是举人,日子过的富庶,即便后面出事,跑去投靠了外公家,外公家也是医学世家,开著医馆自然是不缺银钱的。
到了京城后,她那点俸禄过著是有些勉强,这不是还有徐子安这个超有钱的可以坑一坑,所以银子倒是不怎么缺的。
许久没有出京,见到这般民生疾苦,心中仍是沉甸甸的。
两人找了家最简陋的客栈落脚,卸下行李后,便又重新驾著马车,往城外的乡村而去。
田间地头,几个老农正顶著烈日劳作。
他们赤著脚,踩在乾裂的土地上,皮肤被晒得黝黑粗糙,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像是老树皮一般。
手中的锄头沉重,每落下一次,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可地里的庄稼却稀稀拉拉,枯黄的叶子在风中蔫蔫地耷拉著,显然是久旱无雨,收成堪忧。
“老人家,今年地里的收成怎么样?”
老农被问话愣了愣,瞧见问话的是一位长的很英俊的公子哥,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憨厚地笑了笑:“这位公子不瞒你说,这地里快旱死了,再不降雨,今年怕是颗粒无收了。”
“这乾旱有多久了?”
老农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黝黑的脸上绽开一抹朴实的笑:“打去年就开始了哟。老汉我琢磨著天旱,特意种了些糜子、蕎麦这些耐旱的,可就算这样,往年的赋税也够喝一壶的。幸好今年皇上登基就减税,还大赦天下,不然我这点儿收成,怕是连税都交不起,还得填些银子才行!”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攥紧锄头弯腰继续劳作。
锄头起落间,扬起细碎的尘土,落在他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上。
即便明知今年旱情严重,种下的粮食大概率会歉收,他也不肯让田地荒著。
大不了多跑几趟腿,到几里外的河里挑水灌溉,总能收些粮食餬口。
萧景珩和裴云錚站在田埂边,静静看了许久。
看著老农佝僂的背影在乾裂的田地里来回移动,看著他挥汗如雨却依旧不肯停歇的模样,两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萧景珩从身上掏了锭银子给老农,转身回到了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