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如今守在家里,无朝堂琐事缠身,裴云錚便也懒得弄束腰掩饰身形,心里打定主意先歇著,慢慢减肥便是,横竖现下不用再女扮男装见人。
她跟家里人说起这阵子的遭遇,都捡著轻的讲,只提被人护著静养,半句没提萧景珩的欺骗与偏执,家人素来信她,也只笑著叮嘱她往后万事小心,再別让家里人担心。
待到傍晚,院里的霞光落了满地,裴云錚攥著袖中那片白玉瓶的碎瓷片,脚步沉沉地去了表哥张子陵的院落。
张子陵自回了裴家,便独自占了这处清静院子,此刻正在院中打五禽戏,拳脚生风,见她进来忙收了招式,脸上满是惊讶:“恆之,你怎么过来了?”
“表哥,我找你,有件事想要求你。”裴云錚开门见山,伸手从袖中拿出那片碎瓷,递到他面前。
“什么事?”张子陵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落在瓷片上,神色一凝。
“这瓶子里的药可有解药能配?”她的声音压得低。
张子陵捏著瓷片看了半晌,而后重重摇了摇头,他开口道:“不能,因为这药本就是我配的,还是皇上亲手派人来跟我要的。”
他说著眉头皱起满脸疑惑:“我当时虽好奇他要这烈性的药做什么,可他是皇上,我哪敢多问,便依言配了给他。怎么?这药竟到了你手里?”
“皇上他……把这药吃下去了。”
“什么?!”张子陵惊得拔高了声音,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他居然把这药吃了?他是疯了吗?!这是绝嗣丹啊!”
“对,他就是疯了。”裴云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无奈,“还请表哥费心,想想办法研製解药,这件事,拜託你了。”
他沉默了半晌,才艰涩地开口,声音里带著难掩的无力:“恆之,不是我不帮你,这药,真的可能没有解药。是我亲手研製的,我最清楚它的药性。这药是在你从前吃的绝嗣药效基础上,加了数味烈性药材,一经入腹便断了根本,以我如今的医术,怕是也研製不出解药,就算是爷爷也不行。”
而张子陵看著手中的碎瓷片,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越抖越厉害,脸色也一点点煞白。
他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居然扼杀了皇上的孩子,让他断子绝孙,成了大雍的千古罪人啊!
“呜呜……”他眼眶一红,竟生出几分想哭的衝动,心里把萧景珩骂了千百遍,皇上怎么能这么做?
就算他自己想不开要断子绝孙,也不能拿他配的药啊!这要是传出去,他张子陵的医术名声算是毁了,搞不好还要诛连九族!
裴云錚瞧著他这副惊慌失措、悔不当初的模样,心头的鬱气更甚,却也知道这事怪不得他。
他不过是奉旨配药,怎会想到萧景珩竟会用在自己身上。
她轻轻拍了拍张子陵的胳膊,沉声道:“表哥,这事不怪你,是他自己执意如此。只是解药一事,还请你再想想办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好。”
张子陵吸了吸鼻子,捏著碎瓷片的手紧了紧,眼底满是苦涩,却还是点了点头:“我尽力……只是你別抱太大希望。这药的药性,我比谁都清楚。”
裴云錚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出院落时,脚步比来时更沉了。
等裴云錚从张子陵的院子回来,刚拐过抄手游廊,便瞧见自己的院门前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