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萧景珩携裴云妍一同临朝之后,满朝文武的心中,便早已各自有了篤定的猜测。
那位曾经在朝堂上干练沉稳、深受倚重的裴云錚裴大人,根本就是如今的皇后,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子。
这般女扮男装、躋身朝堂的行径,按律当论欺君之罪,是足以抄家夺职的大罪。
有老臣暗中攥紧了奏摺,想要在朝会上弹劾揭发,可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心思。
裴云錚早已在冬至宫宴的那场刺杀里,当著所有人的面“殞命”,风光大葬、入土为安,如今站在朝堂上的,是皇上明媒正娶的皇后裴云妍。
人死灯灭,死无对证,即便他们拿出千百条证据,也无从指证一个“已逝”之人。
更何况皇上非但没有追究此事,反而以大婚相聘,以皇后之尊相待,將裴云妍带在身边共同理政,这分明就是从头到尾都知情,甚至是亲自默许、一手筹谋的结果。
他们若是执意上奏,不仅扳不倒皇后,反而会触怒龙顏,被皇上记恨在心,落得个引火烧身的下场。
这般吃力不討好、得不偿失的事情,任谁都不愿去做。
於是所有的猜疑、顾虑与不满,都被朝臣们心照不宣地压在了心底,烂在了肚子里,无人再敢轻易提起。
只是他们依旧耿耿於怀,皇后终究是女子,按祖制应安居后宫,如今却被皇上带上朝堂,参与国政、畅言议事,实在是於礼不合,於规无据。
可皇上向来行事自有主张,最不喜朝臣插手他的后宫之事,更不愿被祖制与清议束缚。
几番隱晦的劝諫,都被皇上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眾人无奈,也只能暂且作罢,暗自宽慰自己:且等著吧,帝王情意向来凉薄,等皇上新鲜劲过了,厌弃了皇后,届时再上奏弹劾,也为时不晚。
可这一等,便等到年都过了,他们预想中的情淡爱弛、帝后失和从未出现,反而亲眼目睹著,裴云妍在朝堂上的身影愈发从容。
无论是工部的河工营建、器械改良,还是户部的粮餉调度、赋税厘定,乃至刑狱、吏治诸事,她都能条分缕析、言之有物,提出的策论每每切中要害,连昔日最牴触她的老臣,也不得不暗自在心底承认,她的才略与见识,远胜许多朝中男子。
而萧景珩始终站在她身侧,目光从未离开过她。
每当裴云妍出列陈奏,他便静静聆听,眼底的宠溺与珍视几乎要溢出来,毫无帝王的威严架子,全然是一副倾心信任、以她为荣的模样。
有时朝臣爭执不下,他还会笑著看向裴云妍,柔声问一句“卿卿以为如何”,事事以她的意见为先。
日子一天天过去,帝后二人琴瑟和鸣、共治天下,早已成了朝堂上习以为常的风景。
那些曾经等著看皇后失势、等著伺机弹劾的大臣们,也渐渐熄了那份心思。
所谓“厌弃”,不过是他们一厢情愿的臆想。
朝臣们还在暗自腹誹的间隙,时光已然悄然流转,裴云菁的肚子一天天鼓胀,到了临近生產的时节,已然大得异於常人。
宫中资深的老太医与裴家相熟的外公一同为她诊脉,再三確认后,含笑道出结果,裴云菁腹中怀的,竟是一对双胞胎。
眾人闻言皆是恍然,裴家本就有双生的胎脉,裴云妍与裴云錚便是双生姐弟,如今裴云菁诞下双生子,倒也是血脉里的缘分使然,再自然不过。
时序步入四月,天气渐暖,裴云菁终於发动。
產房外,裴、陆两家上下全都绷紧了神经,焦灼地等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