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之人便是轻声笑道:“前几日,黄员外家独女中了邪祟,听说城隍庙杨庙祝都束手无措。眼见得黄小姐要不行,黄员外为了救爱女,那是带著这黄小姐跑了一天,赶去了潯阳,寻了那李庙祝。”
“李庙祝感黄员外之虔诚,慈悲为怀,请下了龙王爷亲自出手,救了这黄小姐一命。”
“黄员外为感神恩,这才豁出大力气,来为龙王爷建了这座分庙宇。”
“哦...原来是如此。果然李庙祝一如既往的慈悲,龙王爷也是神威无边。这要是换成我,救了我家儿子,那也是捨得的。”
“可不是嘛,李庙祝向来慈悲,想上月之时,那顶著烈日数个时辰,为我云泽求下甘霖。我家中可都还供奉著李庙祝的长生禄位。”
“哎呀,確实...这回头,我也要在家中为李庙祝供奉一个...”
眾人纷纷点头,便是都满脸敬仰地看向那边那位有若仙灵一般的慈悲李庙祝。
在那祭坛一旁,云泽知县、县丞、主薄以及一眾官绅,正簇拥著那位身著金冠法袍的李庙祝,言谈甚欢。
忽听一阵锣响,喧譁顿歇。
只见云泽胡知县身著鶉补子的青色官袍,头戴乌纱,由几名衙役护卫著,缓步登台。他面容清癯,神色端凝,虽只是七品知县,此刻代表一方朝廷,自有一番威仪。他略一站定,目光扫过台下眾生,微微頷首。
紧接著,一名身著簇新宝蓝色绸缎直裰、体態丰硕的中年男子快步上台,对著胡知县深深一揖,又转向台下拱手作揖,满面红光,笑容可掬。
这便是此次出资建庙的黄员外,只见得他清了清嗓子,便是朗声言道:“今日龙王庙奠基,蒙县尊胡老爷亲临,佑我云泽风调雨顺,实乃鄱阳湖万千百姓之福!”
“现,有请鄱阳龙王总庙庙祝李庙祝登台主祭。”
一身金冠法袍,气宇非凡的李庙祝这才缓步上前,先对胡知县和黄员外微微拱手。
那边胡知县和黄员外也都拱手回礼。
这位庙祝缓步走到香案前,並不立即动作,而是先闭目凝神片刻。方才还有些细微声响的场下,此刻彻底寂静下来,连湖风都仿佛屏息。
骤然,李余睁开双眼,取过案上一枚法铃,手腕一震。
“叮铃...”
清越的铃声破开风涛,直上云霄,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所有人心头一清。
旋即,他朗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清晰,每一个字都稳稳地送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伏以,赫赫龙威,镇守鄱水;泽被苍生,恩庇云泽。今有善信黄公,虔心发愿,敬建祠宇,以奉香火。仰祈神府,俯察丹诚————”
祭文古朴简短,却字字恳切。念罢,他李余伸手轻挥,手中三柱高香瞬间自燃,插入炉中。青烟骤然浓郁,笔直上升,竟在湖风中不散不摇。
“请县尊大人,为庙基奠土!”李余侧身相请。
胡知县神色更显庄重,上前接过一旁道人递来的繫著红绸的铁锹,走到早已標记好的庙基四角之首,轻轻铲起一锹黄土,覆於一块作为基石的青石之上。
黄员外隨后亦上前,奠下第二锹土。
最后,李余手持一枚泛著温润光泽的青色玉圭,其上自有龙章云篆:“水府统辖,云泽永赖。”
神色虔诚,將其缓缓放入基石正中的凹槽內,此为“安基”,寓意庙宇根基永固,与神祇灵气相通。
就在玉圭落槽的剎那,异象陡生!
原本波澜微兴的湖面,忽地无风起浪,一道尺许高的水浪温柔地漫上湖滩,恰好触及奠基石所在的方向便悄然退回,留下湿润的痕跡。
同时,天空一道阳光破云而出,正正落在高台与奠基石之上,金光灿然。
“龙王爷显圣了!”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人群骚动,纷纷跪倒叩拜,脸上满是敬畏。
胡知县面露喜色,抚须頷首,黄员外更是脸色潮红,兴奋得连连作揖。
唯有李余,依旧平静如初。
只是微微昂首,看向那湖面之上。
一尊数丈高神灵,悄然立於水波之上,其面容秀美,头生晶莹龙角,眸若寒星,身著华美非常的宫装,以珍珠、贝母为饰,流光溢彩。
周身水汽环绕,威仪天成,正是鄱阳龙王真身降临。
而另一侧,那云泽县城上空,亦有一尊头戴冠冕,身著朝服的威严神灵,悄然浮现。
此乃云泽城隍。
两神对望,云泽城隍缓缓抬手,含笑向那鄱阳龙王拱手为礼。
鄱阳龙王亦双手相合,拱手微笑还礼。
礼毕之后,两神悄然消散无踪。
李余也一甩那金红大袖,朗声言道:“礼成!”
声音落下,锣鼓鞭炮齐鸣,声震湖天,奠基仪式圆满落幕,崭新的鄱阳龙王分庙,即將在这云泽县旁拔地而起。
鄱阳龙王云泽分庙,將要落成。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此刻也因这鄱阳龙王庙,而逐渐波澜迭起。
“得了六瓶?”
罗云峰从那满脸疲色的使者手中,接过那背筐,听得有六瓶,那是喜笑顏开地便赶紧送去了父亲书房。
“哎呀,吾儿这朋友果真交得好。”
看著这千里迢迢送回来的六瓶龙酒,罗侍郎满心欢喜,立马小心將其中两瓶好生收藏,然后便取了剩下两对装入匣中,连夜便去了钱阁老府上。
夜色如墨,一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由两个精壮轿夫抬著,悄无声息地停在钱府那对威严的石狮子侧后方的小门前。
轿帘一掀,一身简朴青袍的礼部右侍郎罗泓之躬身而出,手中小心翼翼提著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楠木提盒。
他並未走那灯火通明的正门,而是熟门熟路地闪身进了这仅供僕役和密客通行的小门。
门房显然早已得了吩咐,並未高声通传,只无声地深深一揖,便引著他穿过几重寂静无人的迴廊,直入府邸深处。
书房里,內阁辅臣钱阁老並未身著官服,只一件家常的沉香色直裰,正就著明亮的烛火批阅文书。
见罗泓之进来,他並未起身,只抬起眼皮,目光在他手中的提盒上停留了一瞬,眼睛微微一亮。
“泓之,今日,怎有閒暇跑到老夫这陋室来?”钱阁老放下手中毛笔,缓声笑道。
罗泓之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极低:“深夜叨扰阁老清静,下官罪过。只是又谋得几瓶佳酿,想著世间唯有阁老方品得出其中三昧,故不揣冒昧,特来请阁老品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