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这封奏疏还是被贾琅硬生生“画”了出来。
只不过,虽然整封信字数不多,却因字跡硕大潦草,足足用了十几张纸。
至於那些复杂的字,能换个简单词代替的,他就换词。
实在换不了的,贾琅乾脆画个圆圈或者直接写个同音字顶替,反正只要大体意思能让皇帝看懂就行。
就这样,贾琅这一世给乾元帝的第一封亲笔信,带著一股浓浓的“粗獷”气息,踏上了送往京城的漫漫驛路。
......
十五日后,京城,皇宫乾清殿。
大太监夏守忠双手捧著雁门关的加急军报,脚下生风,匆匆步入殿內,恭敬地跪稟道:
“启奏皇上,冠军伯贾琅的亲笔信到了。”
乾元帝正端坐在御案前,硃笔批阅著如山的奏章,闻言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贾琅的信?念!”
毕竟传旨的太监才刚出发没几天,这小子这就写信来谢恩了?
乾元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要知道,满朝文武,还真没几个特意写信向他表忠心的,这倒是稀罕事。
“是。”
夏守忠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封泥。
然而,当信纸展开的瞬间,这位在御前伺候多年的大太监顿时傻眼了,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头疼不已。
“皇上,这个...这个...”
夏守忠捧著信,吞吞吐吐,额头冒出细密冷汗,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这鬼画符般的字跡。
“嗯?怎么了?”
乾元帝放下硃笔,疑惑地看著夏守忠,“难道贾琅在信里写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若是如此,那这贾琅的用处,就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回皇上,那倒不是......”夏守忠连忙磕头,一脸尷尬地解释道,“只是.......贾伯爵这字,写得实在是.....太有个性了,奴才眼拙,实在辨认不出几个。”
“哦?还有你看不懂的字?”
乾元帝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起身道:
“拿给朕瞧瞧!朕倒要看看,我大乾这位在雁门关外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贾战神』,写的字究竟是何等龙飞凤舞!”
夏守忠如蒙大赦,双手將那一叠厚厚的信纸呈了上去。
乾元帝接过信,入手便是一沉,定睛一看,好傢伙,足足十几张纸!
“这小子是写奏摺还是写话本呢?这么厚?”
待他耐著性子看向第一张纸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只见纸上几个大字黑乎乎的一团,笔画纠缠在一起,形似鸡爪,又如蚯蚓爬过,扭曲得不成样子。
“这.....真是贾琅写的?”
乾元帝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夏守忠,严重怀疑这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回皇上,確实是雁门关加急送来的,您看这信末的署名....”夏守忠指著最后一张纸上那两个硕大的墨团说道。
没错,確实是“贾琅”二字。
这两个字写得极大,几乎占半张纸,虽依旧歪扭,却勉强可辨。
至於其他的字,简直就是一幅幅抽象画,让人看著就眼晕。
乾元帝痛苦地按了按太阳穴,强忍著把信扔出去的衝动,开始逐字逐句地研读。
这一读,就是整整两刻钟。
每张信纸上不超过二十个字,有的甚至只有寥寥数字,乾元帝感觉自己不是在看奏摺,而是在破解天书。
“呼...”
终於,乾元帝放下最后一张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刚经歷了一场惨烈的国战,比批了一天奏摺还要累。
“皇上。”
夏守忠適时地递上一杯温茶,轻声细语道:“您喝口茶润润喉。”
乾元帝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却並未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他在琢磨贾琅这封信背后的深意,以及这个年轻武將在边关的真实处境。
字写得烂,说明这人没读过多少书,是个粗人;
写了这么多张纸却没几个字,说明这人实在,不懂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信里反覆强调“忠心”、“血肉之躯”、“不懂权谋”,这分明就是在告诉皇帝:
我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我把心都掏给你了!
“皇上,该用晚膳了。”
夏守忠见皇帝出神,轻声提醒道,绝口不提信的內容。
“这么晚了吗?”
乾元帝伸了个懒腰,目光不经意间又瞥见了御案上那堆“抽象派”书法,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夏守忠。”
“奴才在。”
“把这封信,送去大明宫给太上皇过目。”
乾元帝隨手拿起那叠信纸,对著夏守忠挥了挥手,嘴角噙著一丝莫测的笑意。
贾琅毕竟出自贾府,而贾府又是太上皇的潜邸旧人。
乾元帝正好借这封“奇文”,去探探那位太上皇的底,看看这老东西对这个贾家子孙,究竟是个什么態度。
想到自己与太上皇之间那些微妙的隔阂,乾元帝望著大明宫的方向,缓缓闭上了双眼,手指轻轻敲击著御案,发出篤篤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