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他已是个死人。”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乾元帝这才幽幽开口道。
王子腾闻言,心头猛地一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隨即失声低语:“这就...死了?!”
“此人在边关无法无天,视军纪如儿戏,已被贾琅先斩后奏,就地正法。”
似乎早已料到王子腾会有此反应,乾元帝微微抬眼,冷冷解释道。
王子腾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与滔天怒火,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恭敬,急忙躬身道:
“皇上圣明!王参將此举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能死在一等伯爵贾將军的刀下,已是他几辈子修来的便宜!”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
“若是落到臣的手里,臣定要將这孽障抽筋剥皮,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绝不会让他死得如此痛快!”
事已至此,人死灯灭,王子腾哪里还看不出来?
乾元帝这是在杀鸡儆猴,这是在敲打他王家!
乾元帝见他態度“诚恳”,脸上的寒霜稍减,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著警告的意味:
“王爱卿能有这般觉悟,朕心甚慰。”
“望爱卿日后以此为戒,严加管束族中子弟,切莫再养出这等祸国殃民的小人。”
毕竟王子腾身居京营节度使要职,手握重兵,是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屏障。
乾元帝也不想真把他逼急了,更不想让他现在就跟贾琅这员猛將死磕。
趁消息还没完全传开,先把王子腾叫来敲打一番,既是给王家一个台阶,也是暗示此事到此为止,休要再去找贾琅的麻烦。
“臣...谨记圣諭!”
王子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额头上的冷汗如雨般滚落,浸湿了金砖地面。
“下去吧,朕乏了。”
敲打完毕,乾元帝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漠。
“臣告退。”
王子腾颤颤巍巍地拜別,隨后转身,缓缓退出了大殿。
走在出宫的长廊上,四周宫墙高耸,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子腾袖中的双手早已捏得发白,心中將那王参將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自己为了把他塞进皇上的视线,不知耗费了多少金银珠宝,打通了多少关节,甚至欠下了不少人情。
这投资还没见到半点回报,这蠢货就自己急著去投胎,把自己作死了!
这让王子腾如何能不恼火?如何能不心痛?
“贾琅...好一个贾琅!”
王子腾在无人处停下脚步,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恶狼咆哮。
他绝不信贾琅不知道王参將是他王家的人!
既然知道,还敢直接砍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这是半点情面都不留,这是在狠狠打他王子腾的脸!
此刻,王子腾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但乾元帝刚才的警告言犹在耳,他身为臣子,不敢明面上抗旨。
这口恶气,只能先强行咽回肚子里。
不过,这笔血债,他记下了!
咱们走著瞧!只要抓住机会,定要一雪今日之耻!
.......
王子腾回府后,將王参將的死讯通报给了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
消息一出,王家宗祠瞬间炸了锅。
族老们一个个吹鬍子瞪眼,义愤填膺,拍著桌子叫囂著要让贾琅偿命。
“狂妄!太狂妄了!区区一个寧国府的旁支,竟敢骑在我王家头上拉屎!必须让他血债血偿!”
一位族老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龙头拐杖將地面敲得咚咚作响。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另一位族老更是激动得拍案。
然而,面对族老们的群情激愤,王子腾只是冷冷地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猛地磕在桌上。
“行了!”
“那贾琅乃是朝廷一等伯爵,况且此事確实是我们的不对,皇上不牵连王家已是幸事,莫要在节外生枝。”
在王子腾的雷霆手段与强力压制下,族老们的怒火虽然未消,却也不敢再造次,只能愤愤不平地作罢,但眼中的怨毒却更深了。
与此同时,荣国府的王夫人也收到了消息。
听闻自家族叔被贾琅斩杀,王夫人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毕竟那王参將的血脉跟她早就出了五服。
不过,那王参將每年倒是会送不少的银子给她,这以后少了一笔孝敬的银子,王夫人內心也有一些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