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级绝密!
上海!
这两个词,让多田骏、高月保、乘兼悦郎三人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
一个奉命督战华北的陆军少佐,为何到任第一件事,是给上海发绝密电报?
天皇另有密令?
高月保与乘兼悦郎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充满深意的眼神。
多田骏本想將林枫彻底边缘化的计划。
在这一刻,让他感到了一丝事情脱离掌控的不安。
夜,六国饭店。
宴会厅內灯火辉煌,留声机播放著舒缓的爵士乐,日籍舞姬踩著木屐,在榻榻米上翩翩起舞。
银质餐具映照著水晶吊灯的光芒。
清酒与香檳在杯中荡漾。表面上,这是一场宾主尽欢的接风盛宴。
然而,主桌的气氛却微妙而紧绷。
多田骏虽然频频举杯,但眼神却不时飘向门口。
高月保看似在欣赏舞蹈,食指却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那是他思考密码时的习惯动作。
乘兼悦郎的笑容依旧完美,但为他布菜的侍女发现,他碟中的刺身几乎未动。
就在一曲终了、掌声稀疏响起的间隙。
一名情报参谋悄悄走入,將一份电报抄件呈给多田骏。
多田骏瞥了一眼,隨即若无其事地將抄件压在酒杯下。
片刻后,他借敬酒之机,將抄件滑给了旁边的高月保。
高月保借著举杯仰头的瞬间,迅速扫视电文,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
他不动声色地將抄件递给乘兼悦郎。
乘兼悦郎借著擦拭嘴角的绢布,低头细看,眼神里充满困惑。
“北平烤鸭……长期食粮?”
高月保借著凑近点菸的机会,用极低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疑问,
“这是什么新的联络暗码?陆军密码本里从未见过。”
乘兼悦郎,指尖在杯沿画著圈,
“不像军用密码,倒像……市井黑话。”
“上海小林商会……莫非他真在经营私產?可天皇为何纵容?”
多田骏闷哼一声,儘量维持著脸上的笑意,声音却压抑著烦躁,
“这分明是障眼法!他故意发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就是在搅乱我们的判断!此人……比预想的难缠。”
他们试图將注意力拉回宴会,但林枫那封语焉不详的电报,扼住了他们的兴致。
舞姬的曼妙身影变得索然无味,桌上的珍饈也味同嚼蜡。
一场精心策划、旨在彰显权力与团结的宴会,
核心人物的心神却被一封关於“烤鸭”的电报彻底搅乱,在奢靡的背景中上演著一出疑神疑鬼的滑稽戏。
而与此同时,林枫正带著伊堂,坐在全聚德油腻却温暖的包厢里。
“来了您吶!”
老师傅嗓音洪亮,手起刀落,一只刚出炉、枣红油亮的烤鸭被嫻熟地片成薄片,码在青花瓷盘里。
那鸭皮薄如蝉翼,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混合著果木的清香,瞬间瀰漫了整个包厢。
伊堂早就饿了,此刻更是食指大动,吃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含糊地问。
“阁下,那封电报……真的只是让商会送物资?”
林枫用一张荷叶饼,捲起一片连皮带肉的鸭肉,配上葱丝,蘸上甜麵酱,不紧不慢地送入口中。
细细咀嚼咽下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擦了擦手,看向窗外北平沉沉的夜色。
“伊堂,你说这北平城,现在最缺什么?”
伊堂试探著回答。
“缺……安定?”
林枫笑了笑。
“他们缺粮食,缺棉布,缺煤炭,缺一切能让他们在冬天活下去的东西。
多田骏以为战爭就是枪炮和刺刀,但他错了。
真正的战爭,在城墙之下,在米缸之中,在冬日的寒风里。”
“我要商会运来的,就是这些『不起眼』的东西。
谁能控制这些,谁才能真正控制这片土地。
子弹能征服脖颈,但粮食,能征服人心——或者,让人心彻底背离。”
他端起一杯温过的黄酒,对著窗外的万家灯火,一饮而尽。
“看著吧,很快他们就会明白,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有些东西,比子弹更金贵,也更致命。”
当然,他还有句话没说。
这盘烤鸭,就是给多田骏送行的。
他,快滚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