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钱对於在座的各位来说虽然拿得出来,但也绝不是小数目。更重要的是,这是西园寺修一的表態。
那个在“黑色星期一”带著大家逃出生天、在这一年里从未失手的“先知”,把重注押在了一个除了梦想一无所有的年轻人身上。
“西园寺君,你是认真的?”三菱重工的副社长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真实如此,那么在座的各位就要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潜力了。
“支票我已经签好了。”
修一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轻轻放在孙正义面前的桌子上。
“剩下的十亿额度。”
修一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谦和,而是带上了一种猎人分肉时的霸道。
“我不找银行,也不找外面的风投。”
“这十亿,只在这个房间里分。”
“每人限购一亿。过时不候。”
气氛变了。
明明修一只是讲了寥寥几句话,却比孙正义讲一百句都有用。
如果说刚才还是对“骗子”的审判,那么现在,空气中突然瀰漫起了一股“贪婪”和“恐惧”的味道。
贪婪,是因为西园寺家从未做过亏本买卖。
无论之前有多么不被市场看好,只要跟著西园寺家下注,无论多少,反正绝对有得赚。
恐惧,是因为“限购”。
在这个圈子里,最可怕的不是亏钱,而是被以此为核心的利益共同体拋下。如果西园寺家吃肉的时候你不在桌上,那么下次避险的时候,你可能也就拿不到船票了。
“如果……西园寺君这么看好的话……”
田中常务放下了二郎腿,掐灭了雪茄。正色道。
他看著桌上那张二十亿的支票,那是西园寺家的信用背书,比任何土地抵押都要坚硬。
“住友这边,可以跟一亿。不过,我们要优先股。”
第一块骨牌倒下了。
紧接著是第二块。
“既然田中桑都跟了,那我也凑个热闹吧。一亿。”
“算我一份。”
“我也要一亿。”
原本的质疑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爭先恐后的认购。刚才还被视为废纸的商业计划书,此刻变成了炙手可热的藏宝图。
这就是权威。
在这个没有监管的灰色地带,the club本身就变成了一家超级投行。它不需要审核財报,不需要评估资產。
西园寺修一说它值钱,它就值钱。
孙正义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些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们,此刻正爭著把支票塞进他的手里。短短十分钟,三十亿日元的融资,完成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修一。
这个男人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高大。
“西园寺先生……”孙正义的声音在颤抖,“为、为什么?”
“因为你是异类。”
修一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孙正义手中那杯早已温热的水。
“在这个循规蹈矩的国家里,只有异类,才能在即將到来的废墟上建起新世界。”
“拿著钱,去干吧。別让我的会员们失望。”
孙正义深深地鞠了一躬,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
二楼的迴廊栏杆旁。
皋月居高临下,目光穿过那些昂贵的雪茄菸雾,落在父亲被眾人簇拥的背影上。
身旁的艾米正把最后一块酒心巧克力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皋月没有说话。她將手中的筹码轻轻弹起,那枚象徵著金钱的小圆片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又稳稳落回掌心。
冰凉,沉重。
就像此刻父亲手里握著的权柄。
如果是以前的日本,孙正义这种没有抵押物的“妄想家”只能在银行门口跪到膝盖淤青。因为在这个国家,信用的源头是大藏省,是土地,是那些死板的財务报表。
但今晚,规则被改写了。
父亲刚才做的,不仅仅是一次领投。他是在以“西园寺”这个姓氏为担保,发行了一种名为“信任”的货幣。
这才是华尔街的精髓——定价权。
不需要官方的许可,不需要土地的抵押。只要西园寺家点头,垃圾可以是黄金;只要西园寺家摇头,黄金也可以是垃圾。
在这个封闭的俱乐部里,他们跳过了银行,跳过了监管,直接定义了什么是“有价值的未来”。
这就是“一级市场”的雏形,也是一家私人影子公司所能拥有的最高权力——资本配置权。
从今晚开始,这些掌握著日本经济命脉的大佬们,他们的钱袋子不再只听命於市场,而是会不由自主地看向西园寺家的脸色。
“唔……好甜。”
艾米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舔了舔嘴角的糖渍。
皋月嘴角微勾,將那枚筹码隨手拋进了楼下的阴影里。
筹码落地,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瞬间淹没在楼下推杯换盏的欢笑声中。
窗外,雨势渐歇。
在那被洗刷得漆黑髮亮的柏油路上,一辆辆等待接主人的黑色轿车排成了长龙,车灯在湿润的夜色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像是一条匍匐在西园寺家脚下的钢铁巨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