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当心不退,亦不迎。
他合十的双手分开,左手结无畏印,右手垂於身侧。
炸起的沙尘袭至他身前三尺,忽如撞上无形墙壁,簌簌落下,而他足下石缝间,竟有嫩绿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抽叶、绽开三两点白花。
“枯荣禪,你比你会的多。”
“佛性本具生灭。”李当心轻声道。
刘松涛长笑,笑声中再无半分僧侣平和道:“好!那便让你看看,我这百年修的是什么佛!”
一拳轰出,却有一道血色涟漪以他为中心荡开,涟漪所过,青石坪上刚生出的绿草瞬间枯萎,化作焦黑。
烂陀山仿佛醒了。
千年古剎的地脉开始震颤,破损的殿宇簌簌落尘,竟与拳意形成诡异的共鸣。
刘松涛这十年,不仅修佛,更將此山千年累积的佛怨、僧苦、香火愿力,尽数融入了自己的武道中。
李当心终於嘆息,鬆开菩提念珠,任其悬於胸前。双手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天,右手掌心向地。
这一个起手式,烂陀山上空忽现,竟隱隱构成一尊跌坐佛陀虚影。
刘松涛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轰出一拳。可这一拳,李当心身周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摺叠,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向剑尖坍缩。
李当心动了。
他不闪不避,反而向前一步,迎向拳头,金刚怒目,不破不退。
一拳轰出,二人皆可退百里。
“再来!”李当心声音空灵,却毫不退缩。
今日他便是来降魔的。
李当心口念佛音,齐声诵经,
梵音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识海中响起。
刘松涛原本平和的面目,瞬间疯魔起来。
一声!
唇角溢血,眼中暗红却更盛。
“哈哈哈!”他暴喝,整个人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挡杀人佛挡杀佛的魔教教主刘松涛
不知道何时。
那古剎之中飞出一柄长剑,剑上锈跡褪去,转为暗金。
那是他十年苦修积聚的佛门愿力,此刻尽数燃烧,化作燃料注入业火剑中。
剑势起,瞬间已至李当心胸前。
李当心终於变色。
他双掌合十,掛在手上的一百零八颗念珠,挡在剑前。
“鐺—”
不是金铁交鸣,而是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声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枯死的柏树彻底粉碎,山门石柱龟裂,整座烂陀山剧烈震颤,山石滚落如雨。
烟尘散去时,两人已分开。
刘松涛拄剑而立,僧衣破碎,露出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不是李当心所伤,是他自己强行催动佛门愿力,反噬所致。
血顺剑身滴落,在青石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李当心退了三步,每步都在石坪上留下深陷的足印。
他胸前念珠断了线,菩提子散落一地,其中三颗已碎成齏粉,白衣染尘,嘴角亦有血丝。
“松涛!”
记忆深处的一道女子声音出现。
刘松涛忽然笑了,笑得释然。
这一刻,他彻底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