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上,夜风腥冷。
数千宋军残部挤在狭窄的山道上,很多人连兵器都拿不稳了。
从昨夜激战到现在,滴水未进,还要防备山下隨时可能衝上来的蒙古兵。
最要命的是绝望。
所有人都看著山口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郭靖半跪在地上,单手撑著地面,每一次呼吸,胸膛都剧烈起伏。
他那身粗布长衫早已看不出本色,全是暗红的血痂。
金轮国师站在十步开外,並没有急著动手。
他在等。
就像草原上的狼群围猎受伤的雄狮,不需要急著扑上去撕咬,只需要耗尽猎物最后一丝力气。
“郭靖,你还要撑到什么时候?”
金轮国师转动著手中的轮子,语气平淡,“你的內力已经枯竭了。再运功,你会经脉寸断而亡。”
郭靖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依然烧著火。
“嘿嘿,跟他废什么话。”
尼摩星手里把玩著那根被打弯的铁鞭,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之前被郭靖一掌震伤了腿骨,这会儿走起路来姿势怪异。
“让我敲碎他的天灵盖,给我的腿报仇!”
尼摩星眼中满是怨毒。
尹克西也凑了过来,手里依旧拿著那条金龙软鞭,只是那张总是掛著笑的脸上,此刻多了一道狰狞的血痕。
那是刚才乱战中被流矢擦伤的。
“这郭大侠的命,还是留给我吧。”尹克西舔了舔嘴唇,“听说郭大侠那件软蝟甲是个宝贝,扒下来正好抵我的医药费。”
瀟湘子站在后面,阴惻惻地笑著,手中的哭丧棒在地上划拉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们分装备,我要他的人头。这玩意儿拿回去泡酒,肯定大补。”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面前的郭靖已经是个死人。
山上的宋军听得目眥欲裂。
一名百夫长挣扎著想要站起来衝下去,却被旁边的老兵死死按住。
“別去送死!郭大侠是在给我们爭取时间!”老兵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爭取时间?还有个屁的时间!”百夫长哭喊道,“吕文焕那个狗官不会发兵的!我们死定了!”
绝望的情绪蔓延开来。
不少士兵丟下了手中的兵器,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
“啸——!”
一道清亮的长啸声,突兀地撕裂了夜空。
这啸声並不浑厚,甚至有些中气不足,带著一丝颤音,但却透著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儿。
郭靖猛地抬起头。
金轮国师眉头一皱,转身看向山谷入口。
黑暗中,马蹄声如雷。
“杀韃子!救郭大侠!”
这喊声参差不齐,有的苍老,有的稚嫩,有的粗豪,匯聚在一起,却比战鼓还要震人心魄。
火光亮起。
先是一把,两把,接著是一片,一条长龙。
无数火把照亮了断魂谷的入口。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匹白马。
马上那人一身白衣,胸前血跡斑斑,手里提著一把长剑,髮髻散乱,脸色惨白。
“那是……那是叶道长!”
山上的老兵揉了揉眼睛,突然狂吼起来,“是叶道长!叶道长带著援兵来了!”
“真的是叶道长!”
“还有黄帮主!那是丐帮的黄帮主!”
原本死寂的黑风岭,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丟掉兵器的士兵,重新抓起了刀枪。那些瘫在地上的伤员,挣扎著爬了起来。
有人来救他们了!
他们没有被拋弃!
叶无忌一勒韁绳,白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他看著前方密密麻麻的蒙古兵,又看了看被围在中间那个浑身是血的郭靖,眼角狠狠跳了两下。
这郭大侠,真他娘的是个铁打的汉子。
都被打成这样了,还站著呢?
“哟,挺热闹啊。”
叶无忌咧嘴一笑,“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伤號,还要不要脸了?”
尹克西看见叶无忌,脸上的肌肉瞬间抽搐起来。
之前在客栈,这小子也是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结果差点把他手指头给削没了。
“是你这小畜生!”
尹克西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那根断指,眼神怨毒,“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正好,今天新帐旧帐一起算!”
尼摩星更是暴跳如雷。
他在客栈被叶无忌和李莫愁联手羞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好哇!好哇!”尼摩星哇哇大叫,手中铁鞭指著叶无忌,“我要把你剁碎了餵狗!”
叶无忌没搭理这俩货。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黄蓉。
黄蓉此刻也是一身劲装,手提打狗棒,虽然气息有些虚浮,但那一身帮主的气势还在。
“郭伯母,那两个丑八怪交给我。”
叶无忌指了指尹克西和尼摩星,然后把剑尖指向那个像殭尸一样的瀟湘子,“那个看起来半截身子入土的,归你。没问题吧?”
黄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小心点。”
“放心,我这条命硬著呢。”
叶无忌说完,不等黄蓉回应,双腿猛夹马腹。
“师弟!跟紧我!”
“是!”
杨过抽出背后长剑,像个门神一样护在叶无忌身侧。
“杀!”
叶无忌怒吼一声,长剑如虹,直衝敌阵。
身后,是上百名丐帮好手,还有数千名拿著菜刀、锄头的襄阳百姓。
这是一群乌合之眾。
但在这一刻,他们比正规军还要凶猛。
“为了郭大侠!”
“跟这帮韃子拼了!”
洪流撞上了堤坝。
断魂谷內,杀声震天。
尹克西见叶无忌衝过来,冷笑一声:“找死!”
他虽然忌惮叶无忌的剑法,但也看得出来,这小子现在就是个空架子,內伤肯定没好利索。
趁你病,要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