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以前,不要相信他们。
许是顾忌著姜家人会看到,纸条上没写“他们”是谁。
而眼下的陈瓷安,也根本弄不懂,这“他们”究竟指的是哪些人。
第二条暂且摸不著头脑,可第一条,陈瓷安看得明明白白,一个字都没落下。
光是想到姜承言会出事,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陈瓷安就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像是被人硬生生塞了一棵酸涩的柠檬树,又酸又胀,连呼吸都变得沉甸甸地。
他板著小脸仔仔细细地把小短袖叠好,將纸条小心翼翼地塞进衣服夹层里,
又把衣服放回了柜底的原处。
就在这时,敲门声轻轻地响了起来,是许管家来给他洗澡了。
陈瓷安只好把满心的疑惑和不安藏起来,暂时压在了心底。
他不知道这张纸条的话该不该信,更怕自己说了,根本没人会当真。
临睡之前,陈瓷安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抚过他的脸颊。
隨即,一个轻柔的晚安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那触感很轻,却带著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勉强掀开眼皮,只瞥见一抹衣角一闪而过。
看那条纹睡衣的款式,陈瓷安恍惚意识到,进来的人是爸爸。
沉重的眼皮再次合上,混沌的睡意里,一场惊恐的噩梦骤然袭来。
梦里的天是灰濛濛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冲天的火光將半边的天空染上黑雾。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天就要塌下来了。
小孩站在冲天的火光里,满地的机舱废墟让他无法分辨自己眼前的究竟是尸体,还是机舱零件或行李。
梦境转换。
许管家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往日里温和慈祥的脸上,寻不到半分笑意。
姜星来坐在电视机前,手里攥著游戏手柄,一下一下地按著,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不知为何,早已和姜家断绝关係的李洁竟坐在沙发上。
她半搂著姜如意,姜如意的眼眶红红的,眼神里满是绝望,整个人都蔫蔫的。
主位上的姜青云面无表情,看不出半分悲痛,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陈瓷安站在沙发边,仰著头望向姜青云的眼睛。
那双眼的表面看起来冷静可靠,可实际上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底下是翻涌的、即將爆发的暴风雨。
大姑二姑的丈夫们一个劲地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妻子,
可她们却像是没看见一般。
年纪和姜承言相仿的大姑,性子最是直接,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青云,你是老大,公司里的事大姑帮不上忙,但你得撑起来,你还有弟弟妹妹要顾著。”
许管家戴著白色手套的苍老手掌,轻轻地按在了姜青云的肩膀上,那手掌带著沉甸甸的力量。
只听他声音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少爷別怕,先生早早就立下了遗嘱,您不用担心。”
这话一出,屋里那些各怀心思的人脸色齐齐变了变。
眼底的算计和贪婪一闪而过,到底没敢把那些心思摆到明面上。
陈瓷安觉得这个地方好冷,这个梦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