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户的户主名字,叫“刘翠芳”。
马宇腾在一旁適时地补充了一句。
“刘翠芳,是王德发的妻妹。这个帐户,有来自各家客户的大额资金,转到她的银行卡上。”
“这些东西,是我之前拜访老客户的时候,他们主动给我的。”
“王德发主动向他们索取回扣,说可以低价给他们供货。”
“这次看我们拿下了摩托罗拉的订单,想著未来可能需要採购我们的鋰电池,就把这些东西当成了投名状。”
证据链条,完整得让人无可辩驳。
马国良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股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怒火。
他看著那些刺眼的数字,每一笔,都像是从雷霆电子厂的血管里抽出去的血。
他身体当时出了问题,將工厂暂时依託给他。
他万万没想到,被他视作左膀右臂的“好兄弟”,居然用这种方式来报答他的信任!
“砰!”
一声巨响,紫砂茶杯被他狠狠地摔在石桌上,四分五裂。
“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马国良猛地站起来,因为太过激动,身体都有些摇晃。
他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化为一片铁青。
“我拿他当兄弟!厂里有利润,我给他的分红哪年少过?他儿子出国留学,我还包了个十万的红包!他竟然……他竟然这么对我!”
愤怒的咆哮在小院里迴荡。
马宇腾静静地看著,没有劝阻。
他需要让父亲把这股火气宣泄出来。
许久,马国良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落寞。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眼神复杂地落在那些合同上。
他想起了八十年代末,工厂刚起步,资金周转不开,银行催著还贷。
是王德发二话不说,回家把老婆压箱底的金鐲子、金项炼拿去当了,把钱塞到他手里。
他还想起了当年为了完成第一笔订单,他和王德髮带著几个工人,在车间里连轴转了三天三夜,累得倒在地上就睡著了。
那些一起吃苦,一起喝酒,一起吹牛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可眼前这些白纸黑字,又在提醒他,人心,是会变的。
马宇腾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重新拿起一个杯子,给父亲倒上茶,语气依旧平静。
“爸,我知道你念旧情。但是,厂子是厂子,情分是情分。”
“这种蛀虫留在厂里,不是寒心,是烂心。今天他能在鎘镍电池上伸手。明天,他就能在鋰电池上伸手,那可就不是几十万的事了。”
马宇腾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情分的表皮,直指问题的核心。
马国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丝解脱。
他像是瞬间老了十岁,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
“我老了,看不懂现在这些门道了,也管不动了。”
他睁开眼,看著眼前这个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儿子,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上,有他当年没有的果决和狠辣。
“你放手去做吧。”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停顿了一下,才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补充道。
“但是,宇腾,给他留条活路。毕竟……毕竟跟了我大半辈子。把钱追回来,开除就行了,別……別把他送进去。”
马宇腾收起桌上的文件,点了点头。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