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林潯。
那个瘦弱的少年从巷子那头慢慢走了过来,停在了几步之外。没有呼喊,也没有奔跑,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著血泊中的人。
林潯的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惊慌,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那双总是显得湿润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彻底的,陌生的平静。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微,却透出一种冰冷的审视意味,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嘴巴张张合合的,似乎是在说些什么。
可朦朦朧朧的根本听不清楚。
郁浮狸费劲凝神去听,终於听见了他在说什么。
他说:
“老师,你真好~”
“艹!!!”
郁浮狸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有些急促。他静坐了几秒,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
是梦。
只是一个毫无逻辑的噩梦。
林潯那孩子……怎么可能。
但梦里那个冰冷的眼神,却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心里,带来一阵细微的不適感。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凌晨的天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城市在窗外呈现出一种安静的深蓝色。
梦是反的。
他对自己说。
林潯的人设,分明是那类坚韧又良善的小白花,怎么可能会崩坏成什么黑暗食人花。
所以,梦里的一切都该是假的,是过度焦虑催生出的荒谬幻觉。
可是……
那梦境带来的感官太过真切。
俯视的视角,冰冷的目光,漠然的神態,每一帧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一个更深的,不受控制的念头驀然钻出:如果……如果林潯真的黑化了呢?
这个念头让他悚然一惊。
倘若作为这个世界支柱之一的主角受走向了黑暗面,其引发的连锁反应与后果,恐怕將不堪设想。
郁浮狸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立刻將这危险的联想压了下去。
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驱散那过於逼真的梦魘残影。
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想多了。
他如此告诫自己,一切只是神经紧绷下的幻想。
当务之急是儘快找到林潯,確认那孩子的安全。
他转身走向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镜子里的人眼神已经恢復了冷静,只有眉心还残留著一丝抹不去的皱痕。
天快亮了。
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