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打破了沉默:
“哦,对了。郁浮狸,你暂时不能动了。”
这句话像一根点燃的火柴,猛地扔进了油桶。
“你他妈给我闭嘴——!!別提他!!!”
江予像是被狠狠刺中了最痛处,整个人从病床上弹坐起来,牵动了胃部又是一阵抽痛,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但他全然不顾,赤红的眼睛死死瞪向萧迟,怒吼声嘶哑破碎。
萧迟被他这剧烈的反应弄得眉头一皱,“又发什么疯?”
“疯?呵……”江予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淬著毒液挤出来的,充满了极致的厌恶与一种近乎自虐般的鄙夷,“一个早就被人玩烂了的骚/货,也配让我江予喜欢?!我嫌脏!”
他用最骯脏,最侮辱性的词汇去贬低那个不久前还让他方寸大乱的人,仿佛这样就能抹去自己曾经的在意,就能將那份被愚弄,被背叛的刺痛狠狠踩在脚下。
萧迟听著江予这番充满恨意与侮辱的咆哮,眉头越皱越紧,脸上当即露出毫不掩饰的不赞同。
“你嘴巴放乾净点,”他声音沉了下来,带著冷意,“人家怎么招你惹你了?至於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呵。”江予嗤笑一声,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萧迟,里面翻涌著恶意与迁怒,“你这么著急替他说话,该不会,你也喜欢上那个装模作样的老师了吧?萧迟,你他妈也挺贱啊。”
这没由来的攻击和污衊,瞬间点燃了萧迟心头一直压著的火气。
“你发什么神经?”萧迟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杖重重顿在地面,发出清晰的叩响,“我是不是直男,需不需要再跟你强调一遍?倒是你——”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毫不留情地剖开江予那点可怜的自欺欺人。
“之前眼巴巴往人跟前凑,被拒绝了还死皮赖脸贴上去的是谁?嗯?人家郁浮狸从始至终有给过你半点曖昧的暗示吗?有接受过你那些自以为是的好吗?没有!一直都很明確地在拒绝你!”
萧迟的话语又快又厉,像一连串耳光,抽在江予狼狈不堪的脸上。
“是你自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是你一直在骚扰对方!现在倒好,摆出一副被欺骗,被背叛的受害者的嘴脸给谁看?江予,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最后一句话落下,病房里陷入了死寂。
江予死死地瞪著萧迟,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动了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苍白的脸上,愤怒、难堪、还有一丝被彻底撕开偽装的无措交织在一起。
萧迟看著他这副样子,胸膛那股火气慢慢平息下去,到底是好友,於心不忍,他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怎么,我说错了?”他最后问了一句,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淡漠。
江予没有回答。
他只是猛地扭过头,重新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將所有的情绪都死死锁在了僵硬的背影里。
沉默,成了他最后的答案,也成了此刻病房里唯一的声音。
萧迟的话,精准地剖开了所有自欺欺人的粉饰。
没错。
一直以来,都是他江予在自作多情,眼巴巴地往上凑。
郁浮狸拒绝过他多少次?语气从温和到严肃,態度从委婉到明確,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是他自己装作听不懂,是他自己死缠烂打,像个甩不掉的麻烦。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炸响在寂静的病房里。
江予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力道之大,让半边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疼痛迅速蔓延。
真可笑啊。
明明早就看清了对方是怎样的人,明明知道所有的疏离和拒绝都真实不虚,可心里那股卑贱的,不死心的念头,却还是像野草一样烧不尽。
所谓的发疯,所谓的暴怒,剥开那层狰狞的外壳,底下藏著的,不过是一丝可怜的,摇尾乞怜般的期待。
期待那人能因此,哪怕只是施捨般地,再看他一眼。
最贱的。
不就是你自己吗,江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