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这里,还有这里......在没有任何外部强刺激的情况下,神经元的自发电位出现了明显的、规律性的增强。这在以往的案例中非常罕见。”
陆廷昭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党参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有一种……尚在理论探討阶段的假说,或许能解释这种现象。我们称之为『神经休眠假说』。”
“简单来说,部分神经在遭受严重创伤后,可能会进入一种『保护性休眠』状態.....就像动物冬眠一样,降低所有代谢活动,以避免在恶劣环境下进一步受损。这种休眠状態可能持续数月,甚至数年。”
“而在持续、恰当的外部刺激和自身修復机制的共同作用下,”
党参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谨慎,
“这些休眠的神经元……有可能被『唤醒』。”
检查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低微的嗡嗡声。
陆廷昭缓缓开口:
“党医生的意思是……我的眼睛,有可能突然恢復?”
“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
党参立刻强调,语气恢復了医生的客观冷静,
“概率极低,低到在现有文献中几乎没有確凿的临床记录。而且,即使发生,也可能只是部分、暂时性的恢復。”
他看向陆廷昭,目光认真:
“我告诉您这些,不是给您不切实际的希望,而是让您有个心理准备。万一……我是说万一,在治疗期间,或者在任何时候,您感觉到视觉上有任何异常的变化,哪怕是一闪而过的光感、模糊的色块、或者任何您无法理解的现象——”
党参的声音加重了:
“请不要惊慌,也不要擅自处理。立刻联繫我,或者任何您信任的专业医生。这非常重要,陆先生。突然的神经唤醒可能伴隨剧烈头痛、眩晕、甚至短暂的意识障碍。我们需要第一时间评估和处理。”
陆廷昭沉默了很久。
神经休眠……唤醒……
所以,那些光斑、色块、越来越清晰的轮廓……不是幻觉,不是心理作用。
而是他的视神经,正在极其缓慢地从漫长的冬眠中,一点一点地甦醒。
“我明白了。”
最终,陆廷昭平静地点了点头,
“如果有任何异常,我会联繫你。”
他的语气太平静,反而让党参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这位陆先生向来沉稳克制,或许只是將情绪隱藏得很好。
“好。”
党参收起平板,
“那么,m国那边的安排照旧。霍华德博士的团队已经准备好了,他们会用更精密的设备对您进行全面的神经映射和评估。也许……我们能找到更有效的方法,来催化这个『唤醒』过程。”
检查结束,党参离开后,陆廷昭独自坐在检查室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眼前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光带......这些,他现在已经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和亮度变化了。
他缓缓抬起手,举到眼前。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感知到一片模糊的阴影。
他能看到手的轮廓了.....个比背景更暗的、边缘模糊的、有著五根分叉的……形状。
虽然细节全无,虽然依旧像隔著一层浓雾。
但那是“手”的形状。
是他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