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心里就真的一点都没有你们几个孩子吗?”
叶琦云的眼泪终於滚落下来,声音哽咽,
“上次听你说同意廷熙和他在一起,我就日夜不安!我害怕,怕廷熙所託非人,所以我偷偷去查,结果……结果就查到了那些蛛丝马跡,都指向他!”
陆廷昭沉默下来。他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如果……叶琦云查到的线索並非空穴来风呢?
一个此前从未深想的细节,猝不及防地刺入脑海......自他失明后,车祸的调查一直是由秦修全权负责的。
从最初怀疑小叔陆慎,到后来锁定陆廷深……一个个嫌疑人被提出,又被各种证据或逻辑排除。
可真相至今石沉大海,毫无进展。
这漫长的、毫无结果的调查过程本身,是否……就是一种最高明的掩护?
如果是秦修在主导调查,他完全有能力,將任何可能指向自己的线索,悄无声息地抹去、扭曲,或引向別的方向。
信任的基石,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办公室里,只剩下叶琦云压抑的啜泣,和陆廷昭沉重的呼吸。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叶琦云离开后,书房厚重的门被轻轻合上。
陆廷昭独自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没有开灯。此刻,这片熟悉的静謐却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感官上。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冷锋的背叛与未遂的袭击,母亲突如其来的指控……信息与情绪如同乱流,衝击著他的神经,带来一丝罕见的茫然。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闭合的眼瞼。
现在,他看得十分模糊。可之前看得见的时候,难道……也识人不清吗?
秦修。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隨之而来的是一帧帧清晰的画面。
他第一次见到秦修,是在天泽集团大楼不起眼的保安岗亭旁。
那时他才十八岁,身板还有些少年的单薄。陆廷昭无意间瞥见,少年趁著换岗的间隙,正专注地看著一本皱巴巴的高中课本。
简单的交谈后,陆廷昭得知了他的故事:
母亲早逝,父亲是个不负责任的酒鬼,对他不管不问。少年不愿认命,揣著仅有的钱跑出来,找了这份能餬口的工作,却从未放弃过读书的念头。
陆廷昭开始资助他,秦修没有让他失望,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重点大学。
也是从那时起,每逢寒暑假,秦修便会主动来到陆廷昭身边,从最基础的跑腿、文件整理、挡酒、开车做起,分文不取,只说是实习和报答。
陆廷昭看著他一步步成长。从青涩到沉稳,从小心翼翼到独当一面。
大学毕业后,秦修正式成为陆廷昭的助理。他的履歷乾净,標准的小镇做题家逆袭路径,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清晰,无可指摘。
忠诚、勤勉、聪慧、低调……这些词汇,陆廷昭曾毫不吝嗇地用在秦修身上。
甚至在他失明后,將绝大部分对外事务和私人安保,都交给了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
信任,是在漫长的岁月与无数细节中,一点点浇筑而成的。
可摧毁它,有时只需要一个怀疑。
母亲查到了什么?那些“蛛丝马跡”究竟是什么?秦修……真的与那场改变他命运的车祸有关吗?
如果秦修和这件事无关,为什么他们调查这么久,还是毫无头绪?
如果他和这件事有关……他当年推开自己的那一幕,是苦肉计,还是……连那一推,也在算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