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哪儿都不去!我就陪著你!”
陆廷昭收紧手臂,將她完全拥入怀中。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上,眸色深沉如夜。
他同意了。
但也只是“同意”而已。
护照、签证、机票……这些让人远行的东西,总会有办法“妥善保管”的。
毕竟,一个盲人,不小心弄丟了几份重要文件,也是合情合理的,不是吗?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家上下所有人,都在为这场跨国治疗紧锣密鼓地筹备。
叶琦云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她一面雇了最顶尖的私家侦探,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视著秦修的一举一动....
从他离开公司的每一趟行程,到接听的每一通可疑电话,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另一面,她亲自指挥著佣人打包行李,从陆廷昭惯用的定製衣物、寢具,到庄园里他可能用得上的各类私人物品……
大大小小的木箱塞满了货柜,早已装船启航,漂洋过海。
那架势,叶琦云儼然是打定了主意,要陪著儿子打一场持久战。
她忙得脚不沾地,风风火火,倒是暂时抽不出时间和精力,去挑剔或为难林小满了。
庄园里人来人往,电话铃声、打包声、商议行程的低语声……交织成一片忙碌的背景音。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角色和任务里,为同一个目標奔走。
谁也没有注意到,陆廷昭的异样。
就连每日与他形影不离、同床共枕的林小满,也没有任何察觉。
她只以为他近日格外沉默,是因为对漫长治疗过程的隱忧,或是离愁別绪,便更加温柔体贴,用她习惯的方式陪伴他,说些鼓励或俏皮的话,试图驱散那些她所以为的“阴霾”。
她不知道的是,那双她以为依旧被黑暗笼罩的眼睛,早已无声地睁开了。
陆廷昭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他没有阻止母亲夸张的准备工作,没有干涉秦修高效流畅的行程安排,甚至没有对任何人的提议提出异议。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风暴眼中央,任由所有人围绕著他,推动著出国治疗的进程。
而他正將身边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他在观察。
观察叶琦云看似强势掌控下,偶尔流露出对秦修的恐惧与敌意;
观察陆廷州复杂多变的外表下,对自己的事却是十分上心;
观察陆廷熙在得知自己必须留守国內时,那份真实的不甘与对秦修的依赖。
而他的重点,始终落在秦修身上。
秦修甚至比失明前更加忠诚,更加勤勉。
他每天准时出现在陆廷昭书房,事无巨细地匯报集团各项事务的进展与决策,將复杂的商业数据拆解成盲文报告或清晰的口述,確保陆廷昭即便“看不见”,也能牢牢掌控陆氏这艘巨轮的航向。
他的行程透明,除了必要的公务外出和陪伴陆廷熙,几乎都待在庄园或公司。
私下里,他对陆廷熙的呵护与迁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都难以从日常相处中挑出秦修的错处。
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和陆家签了卖身契,每天不是在为陆廷昭卖命,就是在討陆廷熙开心。
就连叶琦云重金聘请的私家侦探,连续数日不间断的盯梢,传回来的报告也乏善可陈。秦修的生活轨跡乾净,没有任何可疑的会面、通讯或资金往来。
除了……最初那份直接指向他的铁证.....那笔从境外某匿名帐户,匯给当时车祸肇事司机家属的巨款。
任凭秦修如今表现得如何无懈可击,这件事的存在,就足以让陆廷昭心中的猜疑,疯狂滋长。
阳光明媚的庄园里,一切井然有序,充满希望。
只有坐在窗边的陆廷昭知道,平静的海面之下,是看不见的暗涌。
而他,正在耐心地等待,等待那个隱藏在面具后的影子,自己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