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陛下十四五岁时又一直埋头练武,其实文科成绩稀烂的不得了,能识字儿已经不错了。
赵匡胤只思考了一瞬,转头便放弃了。
嬴政和铁木真都不是爱听人心事儿的性格,此时倘若是个旁的什么人,恐怕早就遭他们不愉的挥手轰出去了。
但这个人换做了李世民,二人便同时蹙起眉头,作贴心大哥哥般温柔担忧的问。
“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李世民却如遭雷劈,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何方妖孽胆敢假扮我兄弟,快快现形!”
嬴政和铁木真这一次却没如他所愿將氛围放轻鬆,或骂他或揍他,只是仍然那副表情静静地看著他。
李世民滯涩住一瞬,偏头掩住了眼底想要涌出的湿意。
他向来是不爱掩藏自己情绪的,想哭便哭想笑便笑,再自在不过。
但真到了难为情的时候,却反而想要掩藏了。
事实上,这两年的鬱鬱寡欢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目標產生了动摇,更因为他发觉以往总是无奈任他烦的大哥开始不动声色的疏远他。
李世民自问不是矫情的人,但他有时也想,是不是自己太顽劣,真叫大哥厌了他了,於是便想要学著成熟一些。
可他越表现的成熟,大哥看他的眼神便越古怪,甚至隱隱带著些冷漠的忌惮。
李世民不肯再想,便放鬆了身体,没骨头一样趴到桌子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嗡嗡的讲了。
“其实就是没什么啦,你们听了肯定也觉得我矫情……”
什么时候察觉到大隋的皇帝不是个合格的皇帝,李世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如今这位,在他七八岁的时候登基,也是那个时候,他刚刚遇见自己的朋友们,正沉迷於这份奇遇。
他想当大隋的大將军,保家卫国,报效君王,这话一直都是认真的。
这是他给自己树立的人生目標,是他为之奋进前行的动力。
可有一次,当他隨著父亲外赴,亲眼见到当今修筑长安都城和大运河的民力徵调时,却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衣食无忧的长安城小世子爷哪里见过那样的人间惨剧,征夫之命宛如螻蚁,甚至不如一砖一瓦来的珍贵。
他拉著父亲的衣袖,不敢置信的询问。
“耶耶,明明车马慢些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为什么他们要这么著急呢?”
他看到有疲倦的征夫因为拖不动马车而被催促的监工一鞭子抽死,隨脚踢到一旁,他看到有腰弯进了地里连口水都来不及喝的征夫活活渴死在半路,数不尽的骸骨曝尸荒野。
李渊只说。
“因为陛下设下了时间限制,假如期限內修不完,也一样要死的。”
他似乎也皱眉,隱有不认可,却並没有多说。
“你不必多想,这些征夫便如运河中的水一般,只是为了托载陛下这艘龙舟而存在,这便是君与臣,自古如此。”
李世民却听到自己脑海里嗡鸣了一声。
水生来就是要载舟的么?
他涌起一股衝动,脑海中的那些涓涓水流徒然化作波涛,引得他下意识怒声吼出。
“水能载舟,焉知水不能覆舟!!”
李渊面色大变,急匆匆的捂住他的嘴。
“你给我闭嘴!!来人,把世子爷带回去!!”
那是第一次他见到那样的惨状,却不是最后一次。
李渊从那以后也开始待他冷了些,似乎有意晾他,他却不在意,反而屡次三番的逼著自己不停地去看。
他不再热衷於带著长安城的公子哥儿们一起胡闹,反而开始跑去和庶民或流匪们交朋友。
这使得他更清晰明了的发觉这个国家正在经歷著什么,遭遇著什么。
他心中的大山开始倾塌,那座属於皇帝的高峰一寸寸坍塌成了深深的空洞。
李世民不愿意再做大隋的大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