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广城夫妇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原本稍微有些紧张的气氛也不知不觉间鬆懈了许多。
娄谭氏笑呵呵道:“大龙,怎么就你自己下来了,晓娥呢。”
王大龙一边往下走,一边解释道:“我嫂子她让我把东西拿下来,陪您二位说话,她自己还要在上面换身衣服。”
“毕竟在外面穿得太光鲜了不合適。”
娄广城认可的点点头,但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故意重重的嘆了口气。
王大龙很是上道,当即发问:“娄叔为什么忽然嘆气?”
“唉!”
“我能为什么,还不是心疼晓娥?”
“咱是自己人,跟你不打马虎眼,我,曾经的大资本家。”
“晓娥呢,一个姑娘家,因为我的身份问题,在年轻人最活泼张扬的时候,不得已处处小心翼翼,连穿个衣服都得特別注意,生怕被人抓住什么把柄做文章。”
“唉,我这做父亲的,心里有愧啊!”
娄谭氏轻轻拍了娄半城一下:“好端端的,你跟大龙讲这个做什么。”
“大龙,你別听他胡说八道,来,喝茶。”
看著这俩人的一唱一和,王大龙很清楚,他们这是问自己態度呢。
但同时又有些无语,资本家就是资本家。
挨打的时候你说自己可怜,那你风风光光,威风八面的时候咋不提?
也就是王大龙这人足够双標,而且娄广城有个好女儿,不然早就开始给他上强度了。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王大龙略作沉吟,忽的问道:“当初公私合营的时候,应该有不少领导与娄叔谈话,做娄叔的思想工作吧?”
娄广城:……
老子只是试一下你,试一试而已啊!
你丫直接翻起旧帐,什么意思?
这话让我怎么接?
不是娄半城怂,实在是这话题太敏感,一句说不好,很容易就能被解读为立场问题。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眼见娄广城不开口,王大龙自顾自的继续道:“当初的这个事情,最初我不是很懂,直到最近经歷了一些事情,看了一些书,我才想明白其中的意义。”
“不得不说,娄叔当年做的很对。”
“这里的『对』,我指的不是你单纯的响应了国家的號召,而是说你在关键的时候,和人民站在了一起。”
“人民?”
“嗯,就是人民!”
“我们国家的建立,是无数人民的鲜血与生命铸就,所以我们的国家是人民当家做主。”
“权利归於人民,財富,自然也归於人民。”
“这是时代大势,在大势面前,一切阻力都是螳臂当车,必將被歷史的车轮碾的粉碎!”
娄广城:……
“娄叔在这一关键时刻没有逆势而动,做出了最正確的决定,与人民站在了一起,很正確,很厉害!”
“但是——”
“请娄叔捫心自问,你虽然与人民站在了一起,但是,你真的只是普通群眾中的大多数么?”
“正所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人堆里站得高的,在变天的时候,难免要比寻常人多遭受一些风沙。”
“这个过程自然不好受。”
“但是,只要能如之前一样,继续顺势而动,找到恰当的位置,坚持下来,站到最后。”
“那么——”
王大龙把娄半城杯的茶杯给他满上,笑道:“娄叔,我借花献佛,请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