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睡意来得很快。
她的嘴角也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一段时间后.
顾烬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將目光落在夏小悠的睡顏上。
她此时已经翻了个身,面朝著他这边。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枕头边,指尖微微蜷缩著。
像一只终於找到安心角落,收起所有防备,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动物。
窗外连最后一丝风声都停歇了,只有房间里,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这本该是一幅寧静的,甚至带著点温馨的画面。
然而,顾烬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情或动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惯有的疏离。
他太清楚夏小悠这种表情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第一次有金主对他流露出超出僱佣关係的情感。
但夏小悠……
不一样。
苏晚本质上是將他看为一件难以割捨的物品。
林暖则是將他视为斗爭的工具。
她们的情绪容易预判,也容易应对或转移。
但夏小悠……
她的需求是对温暖的渴望。
她不会命令或威胁,而是用笨拙的藉口来要求。
最麻烦的是,她並没有刻意算计,甚至连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那份心意。
顾烬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他回想著今晚的一切。
每一个细节,都在印证他的判断。
他再次看向夏小悠。
睡梦中,她微微嘟囔了一句什么,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模样毫无攻击性。
顾烬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原本没想跟她一起看电影的。
当时脑子里想的很简单。
一个低成本的要求,或许能让她今晚的心情更好一点,对接下来的合作也更有利。
他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也是这么做的。
精准计算投入与產出,维持纯粹的金钱关係,这是他能在各种僱主之间游刃有余,並且隨时准备抽身而退的立身之本。
可对於夏小悠这种內心极度渴望关注和陪伴的女孩来说,这种陪伴,比往她帐户里打一个亿,都更具杀伤力。
她在一点点卸下防备。
而他在无意中,成了那个递梯子的人。
顾烬揉了揉眉心。
他太清楚了,这种建立在特殊关怀上的联繫,一旦產生,等他將来某天必须离开时,断起来会比纯粹的金钱交易麻烦得多,也难看得多。
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赚钱,然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点清静日子。
他不想,也没精力去应付那些复杂的,超出合同范围的情感纠葛。
下次不能再做这种多余的事了。
保持距离,做好分內工作,拿钱走人。
这才是最乾净,也最安全的模式。
他在心里再次告诫自己。
房间里好像更冷了些,他拉高被子,將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在脑后。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要核心的金钱关係不动摇,其他的总能处理。
他闭上眼睛,只留下墙边一道略显孤寂的影子。
可有些线头,一旦埋下,就註定会在未来某个时刻,悄然收紧。
而他此刻能做的,只是在被彻底绊住之前,儘量让自己保持清醒,以及隨时可以抽身离开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