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然片刻,似乎是回想到了曾经那些满怀希望,却又在认出来人不是她的日子,眼中略过些许郁色。
“后面一日,竹肆在外救下一名被山匪抢劫的女子,便是竹九,她也是几位神似你娘的人之一,却是年纪最小那个。”
“当时没了去处,我便收做暗卫,想著有朝一日或许有些用途,如今算是等到了。”
裴允礼迅速思考著,却还是不知道父亲想做什么,只能等著下文。
裴景珏又倒了一杯茶,对著竹九说道:“你也坐下吧。”
竹九却有几分傲气:“今日让小少爷见一面,当就用不到我了吧?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准备了。”
裴景珏看她片刻,嘆了口气:“也罢,你自在便好。”
语气间,竟有些无奈。
竹九重新戴上帷帽,果真退下,裴允礼问:“这位姐姐对你的態度,不像是你的暗卫。”
“她原本便不是作为暗卫培养的。”
裴景珏道:“对我有些恨意,恨也正常。”
这几句话说得不清不楚,裴允礼竟是直接站起来,拍了下桌子,稚嫩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怒火:“你做了对不起我娘的事?!”
裴景珏愣了一下,瞬间意识到自己被误会了,连忙摆手:“並非。”
“我在寻找你娘的途中,难免没有调查过她的来歷,才知道当时將她卖入裴府的,是养父母。”
后面的事情便变得顺理成章起来,裴景珏自然会寻找她的亲生父母,可所有的线索全都中断,只隱约查到些许和前朝的联繫。
他当时心中忐忑,意识到非同小可,便起了几分准备后手的心思,所以在看见竹九无家可归的时候,才提出会收留,並给予她算得上富贵的安稳生活。
而条件,便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可以义无反顾地去死。
竹九在后面的接触中,知道了裴景珏心中有一个同自己相似的心上人,不可触碰,也绝不会抹去。
也知道自己就是为了替她去死而生的。
竹九恨,但也接受了,因为她生来漂浮无根,怎么活著都无所谓。
还能救下两人,也算功德一件。
此时,终於到了这个时候。
裴景珏说到此处,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身后:“我会放出消息,湖州將会有一支新的『叛军』造反,簇拥竹九为真的月七公主。”
“而凭你娘亲的聪慧,自然知道不能承认自己是前朝血脉一事,只要她不承认,赵傲风便无可奈何。”
“换句话说,此刻湖州若来了真正的月七公主来光復齐国,赵傲风便会因师出无由,陷入被动。”
裴允礼迅速思索著,虽年幼,却和裴景珏一样表现出超脱的沉静。
甚至接上了裴景珏的话,说道:“所以,赵傲风一定会来確认湖州的月七公主是真是假,那是便是他自乱阵脚的时候。”
裴景珏认可地点了点头:“彼时我们进可通过竹九下套,將赵傲风骗出苏州城,退,也可將竹九作为真正的月七公主,再將你娘交换出来。”
裴允礼此刻才彻底嘆服。
但他还有一惑,问道:“可是,若是採用交换之法,如何確保赵傲风不会……对娘亲下杀手呢?”
“他不会。”
裴景珏篤定道:“如今青巾军最缺乏的便是民生,所以才会在苏州有诸多惠民之法,而我已將他四处寻找月七公主,且已带走一人回府的消息散播出去。”
“他迫於压力,在所有人都相信竹九才是真正的公主的时候,绝对不敢杀了月儿。”
裴允礼嗯了一声。
面上虽不动,心中却已经被裴景珏的计划彻底激盪住了。
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父亲作为丞相,心中是如何的杀伐果断,用兵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