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宁,信上怎么说?”
县城,韩家不大的客厅里,气氛凝重。韩越、顾佳夫妻俩,以及韩明远,都紧张地围在刚刚放下信纸的韩宁身边,目光紧紧盯著她。
这封从国外寄来的航空信,是韩宁託了在国外的老同学,费尽周折打听到的关於治疗韩安安先天性心衰的最新药物信息。
这是上次去魔都大医院复查时,那位全国知名的心內科主任私下里透露的——国际上最新的心衰治疗指南中提到的几种药物。
对韩安安这种年纪小、程度不算特別严重的先天性心衰,有极佳的控制甚至逆转效果,是孩子康復的最大希望。
然而,这几种药目前在国內根本买不到,甚至连正规的进口渠道都没有。
唯一的希望,就是设法从国外购买,再想办法寄回来。
韩宁目光一行行扫过同学写的回信,上面详细说明了那几种药物的具体情况。
总结起来就是,这几种药都是最新药物,有些甚至还没上市,很难买到,就算买到了,想寄回国內也是困难重重。
信末,同学不无遗憾地写道:“小宁,情况就是这样。这些前沿药物,想通过个人渠道弄到並带回国內,难度非常大,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费用会极其高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希望,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地乾瘪下去。
韩宁的心,也一点点沉入谷底。
从最初的期盼,到中间的紧张,再到此刻的冰凉。
“到底怎么样?” 韩越性子急,见妹妹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韩宁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平復心情:“你自己看吧。” 她把信纸递给韩越,自己则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臥室小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韩安安睡得很熟,小脸蛋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
这个才五六岁的小女孩,从小就格外乖巧懂事,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家里人为她操碎了心,从不会像別的小朋友那样哭闹著要这要那,反而常常用软糯的声音安慰大人:“爸爸不担心,妈妈不哭,安安没事的。”“姑姑,等我好了,给你买糖吃。”
韩宁自母亲去世后,父亲工作繁忙,几乎是她哥嫂一手带大的。
对这个侄女,更是从小看著长大,喜爱到了骨子里。
看著她天真无邪的睡顏,想著她可能因为缺少有效的药物而……韩宁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別过脸,长长地、无声地嘆了口气,眼眶已然泛红。
这边,韩越接过信,和妻子顾佳一起飞快地看完了。
越看,他的脸色也越灰败。
最后,他颓然地垂下拿著信纸的手,另一只手用力搓了把脸,仿佛想驱散那巨大的失望和无力感。
顾佳看完,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她用力捂住嘴,生怕自己哭出声惊扰了女儿,可压抑的抽泣声,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充满了绝望。
“妈妈……” 或许是母女连心,或许是顾佳的哭声到底还是传了进去。
小床上,韩安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客厅里妈妈在哭,爸爸低著头,姑姑背对著她站在窗边,气氛很不对劲。
小姑娘立刻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光著小脚丫跑到顾佳身边,伸出小手,轻轻地抱住妈妈的手臂,仰著小脸,怯生生地问:“妈妈,你怎么哭了?妈妈不哭……我,我今天不吃菠萝了,好不好?安安不馋了……”
孩子稚嫩而懂事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割在顾佳心上。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流得更凶了,却强忍著不发出声音,只是哽咽著说:“不……不是的,安安乖,妈妈不是因为安安想吃菠萝才哭的……安安想吃菠萝了吗?妈妈……妈妈一会儿就去给你买,买最大的……”
一旁的韩宁看到这一幕,鼻子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她连忙抬手擦去,深吸几口气,平復翻腾的心绪。
“嫂子,你別去了,在家陪著安安吧。” 韩宁转过身,拿起掛在门后的羽绒服,快速穿上。
“我正好要出去一趟,顺便去买。安安想吃什么,姑姑给你买。”
“要……要那个削好的,甜甜的。” 韩安安从妈妈怀里探出小脑袋,小声说,眼睛里还带著点泪光,却努力对姑姑露出一个笑脸。
“好,姑姑给你买最甜最大的。” 韩宁挤出一个笑容,揉了揉安安的头髮,转身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