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他当上开发区主任。”
“那年寧川要搞招商引资百日攻坚,他提出零地价招商——只要你来投资,土地白送!”
“这是饮鴆止渴,会扰乱土地市场,会给后续管理带来无穷麻烦。”
“但是我无权去干涉寧川的事务。”
“而且赵安邦支持他。”裴一弘苦笑。
“赵安邦是寧川市委书记,说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
“结果呢?”
“那一年寧川招商引资数字確实漂亮,全省第一。”
“钱惠人立功了,第二年就提了副市长。”
“可那些白送出去的土地,后来成了多少烂摊子?”
顾明远若有所思:“裴省长,您说的这些,我在开发区调研时也感觉到了。”
“王海主任给我看土地台帐,1994年到1996年批出去的土地,有三分之一到现在都没开发。”
“有些企业就是衝著免费土地来的,圈了地就等著升值转手。”
“这就是后遗症!”裴一弘重重拍了下沙发扶手。
“也是你今后要重点解决的问题。”
“而且钱惠人这个人,不仅做事没底线,做人也有问题。”
“他当副市长分管城建时,寧川的老城墙改造项目,他非要拆掉真古蹟,建仿古商业街。”
“专家联名反对,媒体曝光,他都不管。”
“最后是省文物局紧急叫停,才保住了那段明城墙。”
顾明远想起自己在黎平修旅游公路时,对青石乡那段古驛道的保护。
当时也有干部建议拆掉重修,他坚持修旧如旧,保留了歷史风貌。
现在看来,这不仅是工作方法问题,更是政绩观问题。
“那王汝成呢?”顾明远问。
“王汝成和钱惠人不一样。”裴一弘的神色缓和了些。
“他是赵安邦从基层一步步带起来的,最早在寧川下面的县当公社书记,后来当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一步一个脚印。”
“这个人务实,稳重,也有底线。”
“我到寧川调研时,去过王汝成当时当县委书记的那个县。”
“他搞的农田水利三年大会战,是实打实地修水渠、建水库,没有搞花架子。”
“那个县后来成了全省粮食生產先进县,农民都念他的好。”
裴一弘顿了顿:“但是王汝成有个缺点——魄力不够,开拓精神不足。”
“他当县委书记时,那个县的工业一直没发展起来。”
“后来调到文山当市长,也是守成有余,创新不足。”
“文山的经济这几年在全省排名一直在中下游,跟他的保守有很大关係。”
顾明远明白了:“所以赵省长很可能想让钱惠人当寧川市委书记,大刀阔斧搞改革。”
“而王汝成当市长,负责稳定和落实。”
“大概率是这样。”裴一弘点头。
“赵安邦的用人哲学我很清楚——用钱惠人这样的人打开局面,用王汝成这样的人稳住后方。”
“一个衝锋,一个守城,相得益彰。”
“但是钱惠人……”顾明远犹豫了一下。
“如果真的让他当市委书记,以他的做事风格,寧川是一定会出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