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拼了命去对抗、去恐惧的灭世魔头,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只是餐前的零嘴?
那他们算什么?
灰尘?还是连灰尘都不如的空气?
苍吃完了最后以后一颗,拍了拍手,似乎是在弹掉手上不存在的碎屑。
他这才转过身,用正眼看向了这个残破的世界。
他的目光穿过了破碎的界壁,穿过了满目疮痍的大地,最后落在了那个悬浮在半空,手里握著一座废塔的年轻人身上。
“有意思。”
苍一步迈出。
空间缩地成寸,他瞬间出现在了张默面前十丈处。
没有威压。
但他站在那里,周围的法则就自动向他臣服,甚至连光线都在避开他的身体。
“一个小小的洞府,竟然养出了两个变数。”
苍的目光在张默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了张默身旁那道几乎快要消散的红尘墓主残魂。
“当初我布下这『七彩炼世阵』,种下三千大道的种子,本以为最后能收割的,会是那只小蜘蛛或者那块黑石头。”
苍指了指下方那些已经嚇傻了的异族大军。
“没想到,最后成熟的,竟然是作为肥料的人族。”
他背负著双手,语气就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閒聊:“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张默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那柄生锈的铁剑。
“这是一个炉子。”苍自问自答,他指了指这片天地,指了指那遥远的界外,“所谓的仙罡界,所谓的界外虚空,不过是我为了衝击永恆境,隨手画下的一个阵法罢了。”
“眾生是火,大道是柴。”
“我在等这炉火烧到最旺的时候,炼出一颗能助我跨出最后半步的『永恆金丹』。”
苍笑了笑,那种笑容让人不寒而慄。
“本来,你们也是柴火的一部分。”
“但你们两个,很特別。”
他看著红尘墓主,“一个修出了极致的念力,明明只剩残魂,却能承载万古岁月的重量。”
他又看向张默,“一个把肉身练到了极致,甚至还窃取了一丝不属於这个维度的力量,虽然那个小玩具现在坏了。”
张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
对方说的是系统。
在这个男人面前,连繫统都被压製得死死的。
差距太大了,他几乎已经达到了世界的巔峰。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苍伸出了两只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我的阵法,还缺两个阵眼,一阴一阳,一魂一肉。”
“只要你们点头,主动献出本源,融入我的阵法。待我证道永恆之时,你们便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苍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那是来自高维生命的许诺。
“你们將与我共享永恆,超脱因果,不死不!再也不用在这个狭小的笼子里,像虫子一样为了生存而挣扎。”
“怎么样?”
空气凝固了。
这不仅是求生,更是一步登天的诱惑。
成为永恆境强者的一部分,哪怕只是一个掛件,那也是真正的超脱。
红尘墓主的残魂晃动了一下。
老人的身影很淡,淡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佝僂著背,浑浊的目光死死盯著苍。
突然,老头笑了。
笑声沙哑...
“呸!”
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被老人狠狠地啐向了苍的脸。
“共享永恆?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墓主直起了那不知弯了多少个纪元的腰杆,眼里的浑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鬼火。
“你要的不是阵眼,是两条听话的狗!是两个没有意识、只会帮你运转阵法的死物!”
“老夫这辈子,跪天跪地跪父母,跪那为了人族战死的英魂。”
“但绝不跪你这个吃人的魔头!”
苍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意料之中。”他淡淡地点评了一句,“越是坚硬的柴火,烧起来越旺,不过是稍微费点手脚罢了。”
隨后,他看向张默。
“你呢?”
“年轻人,你应该比这个老顽固要聪明一点,你身上的气息很杂,不像是那种为了所谓大义就会牺牲自己的人。”
苍的目光落在张默手中的废塔上。
“你的那个依仗已经废了,现在的你连我一根手指都挡不住,点头,活!摇头,死......”
张默低著头。
他在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满是乾涸的血跡,虎口崩裂,指甲缝里全是碎渣。
他想起了一路走来,自己何时向人服过?
投降?
给这老登当一部分?
然后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零件,看著他把所有人都杀了?
“嘿。”
张默的肩膀抖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掛著那一贯的让人看了就想打一拳的欠揍笑容。
“老东西。”
张默把手里那个如同废铁般的至宝阁,隨意地往怀里一揣,然后双手握住了那柄锈跡斑斑的铁剑。
“你刚才吃了五个起源境,也不怕消化不良?”
“还想吃我?”
张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乾裂的血痂,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挑衅。
“老子这身骨头太硬,怕崩碎了你满嘴的牙!”
苍嘆了口气。
那种表情,就像是看到两块上好的璞玉,非要自己往石头上撞一样。
“冥顽不灵。”
他放下了手。
也就是在他放下手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变了。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是原本灰暗的天空,突然变成了彩色的。
赤、橙、黄、绿、青、蓝、紫。
七种顏色化作七道巨大的光柱从宇宙的尽头升起,像是一个巨大的鸟笼,將仙罡界、界外虚空、乃至张默所在的这片战场,全部扣在了里面。
天地囚笼。
“动......动不了了!”
起源道城內,姜南山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內的灵力彻底凝固了。
不是被封印,而是像是变成了石头。
他想眨眼,做不到。
想呼吸,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彩色的笼子越来越小,那种窒息感越来越强。
这才是七彩洞府的真面目。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
此刻,阵起。
苍站在七彩光柱的中央,他就是这方天地唯一的主宰。
他没有再去看红尘墓主,因为在他眼里,那个残魂已经是囊中之物。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著虚空,遥遥指向了张默的眉心。
“既然不肯主动配合,那就把你的灵智抹去,留个躯壳也勉强够用了。”
嗡!
一种无法形容的剥离感袭来。
张默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正在一点点地往外拽。
剧痛。
比千刀万剐还要痛上一万倍。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开始重影。
他想挥剑,但身体已经不属於他了。
他只能看著苍那根白皙的手指,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要完了吗?
张默的意识深处,闪过一丝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