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戈踏著虚空,一步一步走向被他用长枪钉死在高墙的那名三环巫师。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气都盪起肉眼可见的波纹,仿佛空间都在这股凝聚到极致的精神压迫下呻吟。
他神色平静,轻抬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虚握。
“錚——”
高墙上诸焰缠绕的银白长枪颤鸣起来。
枪身上,【冰焰】那诡异的蓝白冷火与鈦金属的银光交织,正在贪婪地侵蚀著受害者的伤口。
被贯穿身体的三环巫师嘴巴张大,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抽气声,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或许是求饶,或许是诅咒。
但一切都晚了。
他的身体在快速变得模糊,最终,在一声轻微的爆鸣声中,整个人彻底消失不见,被逐出了妖精古城。
只有一颗偌大的彩色光团留下,那是三环巫师一身精灵魂精华的凝结,是这残酷爭夺战中唯一的硬通货。
光团飞快融入达戈的体內,像是一滴水匯入大海,仅仅激起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达戈隨手握住倒飞回来的以鈦长枪,枪身在接触掌心的瞬间化作银色液体,顺著手臂流淌,重新融入那层坚不可摧的银冰鎧甲之中。
被银冰鎧甲包裹的躯体外,大股大股的灰烟生出。
它们如古老破碎的燃烧旗帜般將他整个人环绕,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绝望气息。
死一般寂静的场中,两名追杀斐烈加隆的三环巫师身形急速后退。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甚至连狠话都不敢留下一句,眨眼之间,便逃得无影无踪。
斐烈加隆麵皮紧绷,神情怔怔,劫后余生的喜悦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与苦涩。
此时的他已经想起面前这名姿容俊美、出手相救的青年的身份。
记忆回溯,那是在妖精古城刚刚开启的时候。
对方曾和他一样,以二环巫师之身,在这群狼环伺的绝境中,硬生生抢夺了属於三环巫师的门票,得以进入这片最终的爭夺战。
那时的他们,是眼中的同类,是敢於向命运挥刀的疯子。
两人的开局何其相似,唯一不同的是——
在爭夺战刚开始时,斐烈加隆凭藉著一股狠劲和准备的底牌,偶尔还能通过袭杀的手段击败个別实力並不算突出的三环巫师。
那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刻,以为自己能在这残酷的巫师世界中杀出一条通往真理的血路。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弱者被淘汰,留下的全是怪物。
斐烈加隆能做的事情,便只剩下像老鼠一样躲藏,像兔子一样逃跑。
他早就失去了靠战斗来增长灵魂力的资格,只能在无人关注的阴暗角落,像卑微的蚂蚁一样,一点点收集著那些强者指缝间漏下的游离灵魂光团。
他以为这就已经是二环巫师的极限。
然而,他一度认为是同类人的达戈,再见面时却已经晋升三环。
且实力强悍至击败同境界三环巫师如杀鸡屠狗,看对方周身环绕的那浓郁如云的灰烟,那每一缕烟尘,都代表著一名同阶强者的陨落。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与凡人的鸿沟吗?”
斐烈加隆嘴巴微张,想要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简单的道谢,或是询问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但对方並没有给他道谢的机会,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那双流淌著金光的蓝眸依然冷漠,仿佛刚刚救下的不是一个人,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挡路的苍蝇,顺便放生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达戈只是隨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没有轻蔑,只有无视——那是巨龙对螻蚁的无视。
他跟同行的伙伴招呼了一声“走”,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隨后,便转身向著席位光柱的方向飞去。
那里,惨绿色的光芒冲天而起,能量波动剧烈得如同沸腾的岩浆,是眼下古城內爭斗最激烈,最危险的死亡禁区。
但在达戈眼中,那里却是盛宴的餐桌。
青年巫师斐烈加隆脸色变幻著,从震惊、不甘,最终化为一种释然的颓废。
真理之路,从来都不是宽敞的大道,而是独木桥,挤不上去的,都要坠入深渊。
最终,他轻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所有的心气。
他转身,主动向身后那紧步收缩、吞噬一切的光幕迎去。
他也到了该退场的时候了,这终究不是属於他的舞台,强行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別人登顶王座的一块垫脚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