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城,台伯河畔的一处秘密工坊。这里戒备森严,百夫长亲自带队巡逻,任何胆敢靠近的閒杂人等都会被当场格杀。工坊的墙壁用厚重无比的巨石砌成,仿佛一座坚固的堡垒。工坊內部热浪滚滚,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煤烟和机油味。
几十名罗马最顶尖的学者和工匠正神情紧张地围著一个巨大而笨拙的钢铁造物。这个造物看起来像一个连接著复杂铜管和粗大活塞连杆的巨大铁皮锅炉,它就是罗马耗费整整八年时间並投入难以计数的人力物力,最终仿製出的来自东方的神秘造物——蒸汽机。
德高望重的元老卢修斯·科尔內利乌斯·苏拉也在这里,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期待与焦虑。十年前正是他力排眾议,阻止了与东方帝国立刻开战的疯狂念头,转而开启了一场关乎文明命运的“国力竞赛”。
这十年罗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们派遣了上百名最优秀的间谍、学者和商人偽装成各种身份前往那个遥远的东方帝国。这些人中大部分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有人在偷窃图纸时被当场抓获送上绞刑架,有人无法忍受东方的生活而精神崩溃,还有人则被东方那繁华璀璨的文明所同化,乐不思蜀地彻底背叛了罗马。
但终究还是有少数人成功地將一些关键技术信息断断续续地传回了罗马:一张模糊的蒸汽机结构草图,几块线膛枪的枪管残片,甚至是一本被翻译得乱七八糟的关於基础化学的小册子。就是靠著这些如同拼图碎片般零碎的信息,罗马的学者们在苏拉的全力支持下开始了艰难的逆向研究。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压强”,只能一次次地加固锅炉,然后眼睁睁看著它在巨大压力下爆炸成一堆碎片並带走几名工匠的生命。他们不懂“功”和“能”的转换,只能凭著经验一遍遍调整活塞和连杆的尺寸,试图让那该死的曲轴转得更顺畅一些。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绝望的情绪一度笼罩著整个工坊。
直到两年前,一名偽装成商人的间谍九死一生从大乾的汉阳钢铁厂带回了一块真正由焦炭炼出的高强度钢材样本。罗马的冶金匠人们才如获至宝般终於明白了东方钢铁强大的秘密,並成功仿製出了合格的锅炉钢板。
今天就是这台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仿製蒸汽机第一次正式试车的日子。
“加压!启动!”首席工程师,一个名叫盖乌斯的希腊学者嘶哑著嗓子喊道。
工人们奋力地將一铲铲煤炭填入熊熊燃烧的炉膛,锅炉上压力表的指针开始缓缓颤抖著向上攀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根连接著巨大飞轮的活塞连杆。压力越来越高,整个锅炉都开始发出嗡嗡的颤音,仿佛一头即將被激怒的野兽。
突然!
“嗤——”
一声尖锐的蒸汽泄漏声响起。
活塞连杆猛地向外一衝!紧接著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它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拉了回去。
这一进一出笨拙而有力的往復运动,带动了巨大的飞轮开始以一种令人心醉的缓慢而沉重节奏一圈圈地转动了起来!
“轰隆……轰隆……轰隆……”
这声音是如此粗糙难听,但在场的罗马人听来却仿佛是神祇的讚歌!
“动了!朱庇特在上!它动了!”盖乌斯一把抱住身边的助手激动得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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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將手中的工具拋向空中尽情宣泄著压抑了多年的兴奋。
苏拉拄著手杖走到那台轰鸣作响的机器前,伸出乾枯的手轻轻触摸著那温热而震动的钢铁外壳。他的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成功的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挥之不去的忧虑。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仿製出的这台笨重机器,在东方不过是十年前就被用於矿井抽水的淘汰型號。据说如今那个东方帝国已经將更小更强劲的蒸汽机装在了他们的战舰上,甚至装在了可以在陆地上飞驰的“火车”上。
差距依然大到令人绝望。
但无论如何,罗马终究是迈出了这最关键的一步。他们也拥有了驱动工业时代的力量!
……
在罗马人为蒸汽机的成功而欢呼的同时,另一场更加血腥和残酷的“资本积累”正在遥远的非洲大陆上演。
既然在东方暂时无法通过军事手段获得胜利,那么就必须从其他地方汲取足够多的养分来为这场国力竞赛提供燃料。罗马人將他们贪婪的目光从强大的东方转向了贫瘠而落后的非洲。
一支支由罗马退役军人和冒险家组成的探险队乘坐著加装了简陋蒸汽明轮的混合动力船只,沿著非洲西海岸不断向南探索。他们不再满足於像过去的腓尼基人那样只在沿岸进行小规模贸易,而是带来了火枪、大炮和罗马式的军事组织。每到一处水土丰饶的河口他们便会登陆,用武力轻易摧毁当地的黑人部落,建立起坚固的殖民据点。
然后他们会像一群最高效的屠夫开始疯狂掠夺黄金、象牙和一切值钱的东西。
但他们最重要的“商品”是人。
他们將那些在战斗中倖存下来的健壮黑人男女用锁链串在一起,像牲口一样塞进骯脏的船舱运回罗马,或者卖到帝国在西西里、西班牙新开闢的甘蔗种植园里去当终身劳作的奴隶。
这是一条用鲜血和白骨铺就的黄金航线。
无数的財富被从非洲大陆上源源不断地榨取出来输送回罗马。这些沾满了血腥的財富一部分变成了元老们酒杯中的美酒和身上的丝绸,而另一部分则被投入到那些秘密的工坊里变成了更多更好的蒸汽机、步枪和火炮。
罗马正在用一种比大乾“黄金热”中那些失控商人更加系统也更加野蛮残酷的方式积累著自己的工业化资本。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罗马这头古老的雄鹰虽然在与东方巨龙的第一次对视中选择了暂时的退让,但它从未放弃过重返世界之巔的野心。它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磨礪爪牙积蓄力量,等待著下一次与巨龙搏击长空的机会。
元老院中,一副崭新的世界地图已经被掛在了最显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