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戴春风说,“等崇文的下一步消息。既然联繫上了,他就会想办法传递情报。”
他走到窗前,看著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不过,我们也不能只等。东京那边,我们还有別的线吗?”
徐业道想了想:“有一条暗线,埋得很深,从来没启用过。是一个在日本外务省工作的中国人,化名『青鸟』,是戴老板您五年前亲自布下的。”
“青鸟……”戴春风回忆了一下,“我想起来了。他现在什么位置?”
“外务省东亚局,三级事务官,能接触到不少文件。”
“启用他。”戴春风说,“让他留意所有关於华北、关於近卫文麿、关於藤原正一的消息。”
“可是处座,『青鸟』这条线太珍贵了,一旦启用,暴露的风险……”
“顾不了那么多了。”戴春风打断他,“崇文现在需要支持。我们在东京多一双眼睛,他就多一分安全。”
“是!”
徐业道离开后,戴春风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拉开抽屉,取出苏崇文的档案,翻开最后一页,在那句“已登船,赴东京。勿念,待佳音”下面,用红笔添上了一行字:
“故乡月明,静待归期。”
然后,他合上档案,锁进抽屉。
窗外,天快亮了。
雨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像一块洗不乾净的灰布。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在遥远的东京,苏信並不知道,在南京的那个雨夜,戴春风为了联繫他,动用了多少资源,冒了多大风险。
天亮了。
东京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霞关灰白色的政府建筑上。
內阁情报部苏信的办公桌前摊著华北报告的后续补充材料,还有几份其他部门转来的文件。
第一份是陆军省转来的《山西扫荡战果匯总》。数据很漂亮:歼灭八路军游击队xxx人,摧毁据点xx处,缴获武器xxx件……
苏信用红笔在几个数字旁做了標记。
这些数字,和他从伊藤大佐那里听到的实际情况,有不小的出入。陆军在虚报战果,这不是什么秘密,但虚报的程度,反映了前线的真实困境。
他在报告边缘空白处批註:“数据需核实,建议与前线部队直接沟通。”
第二份是外务省的文件,关於国际社会对华北战事的反应。英美媒体的报导摘要,外交照会的文本,还有一份不起眼但重要的附件——苏联《真理报》一篇评论的翻译稿,文中暗示苏联可能加大对中共的援助。
苏信把这篇文章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这是重要情报,需要重点分析。
第三份……
门被敲响了。
“请进。”
佐藤优子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夹。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套装,头髮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
“藤原君,部长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苏信翻开,是一份名单——內阁情报部所有人员最近三个月的通信记录摘要。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也看到了其他人的。
“这是什么意思?”他抬头问。
“例行检查。”佐藤优子推了推眼镜,“『樱花』线的事,上面很重视。为了防止內鬼,所有情报部门都要进行內部审查。部长让你负责情报部的这部分工作。”
苏信心里一紧,但面上平静:“我负责?”
“对。”佐藤优子看著他,“部长说,你是新人,背景乾净,又没有派系牵扯,最適合做这个。”
“我明白了。”苏信合上文件夹,“什么时候要结果?”
“一周內。”佐藤优子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池田局长那边也会派人来协助。毕竟涉及反间谍工作,內务省有经验。”
池田的人。
苏信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敲:“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