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石筒子。
“这儿,添柴,或者碎煤核,干秸秆都行。”
又指向底部一个用石片虚掩著的口子。
“这儿进风,能调节大小。”
然后顺著水平石头管道比划。
“柴火在这个横著的通道里,能充分燃烧,你看这火色,发白,说明烧得透。”
最后拍拍上面的石头平台和后面的铁皮。
“热气在这儿聚著,散到屋里,烟从这儿走。比普通烧柴,省多了。”
为了证明,閆解成拿起火钳,从旁边一个瓦盆里夹起几块昨夜旧炉子掏出来的煤核,这些往常只能当垃圾扔或者垫坑的玩意儿,被他小心地从顶部填料口放了进去。
李编辑起初只是饶有兴致地听著,觉得这年轻人脑子確实活。
可当他看到那几块没啥用的煤核,在炉子里很快重新泛起红光,並且融入了那稳定白亮的火焰中,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他是记者,是编辑,常年跟各种信息和政策打交道,对资源和节约这些词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
58年是什么年景?
各行各业都在喊增產节约,钢铁煤炭是工业的基础,民用燃料同样紧张。
城里每户那点煤票,精打细算著过冬,农村更是指著柴草秸秆。
如果眼前这个看起来粗糙丑陋的石头炉子,真像閆解成说的,能大幅提高燃料利用率,能把平时废弃的煤核,碎柴,秸秆都高效利用起来,那意味著什么?
李编辑脑子里飞快地运转著。
一家节省一点,看似是小事。
但是十家呢,百家呢,千家万户呢?
一个城市呢?
乃至全国广大的城乡呢?
尤其是在眼下这个强调艰苦奋斗的年月,这不仅仅是节省点燃料的问题,这可以上升到支援国家建设,克服暂时困难的政治高度。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审慎,俗称职业病。
没错,记者的职业病犯了。
他没有立刻发表看法,而是又仔细问了几个细节。
包括大致能省多少柴?
除了木头,还能烧什么?
砌这么个东西,成本高不高?
麻烦不麻烦?
不是李编辑不信任閆解成,因为做这个东西需要有成本考量的。
李编辑知道閆解成不缺钱,自己这半年来就给他发了好几千块,如果这个东西成本太高,那就不划算了。
閆解成见他问得仔细,更起劲了,把自己实验的过程,比较的结果,材料的来源,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最后还从东屋书桌翻出几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草纸,上面是他设计时画的简易结构图和尺寸估算。
“你看,我就是就按这个做的,尺寸不用太精確,关键是这个喉口的粗细和这个水平烟道的长度比例,还有进风口的位置。”
李编辑安静的听著,然后接过那几张充满涂改痕跡的草纸,仔细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