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赶紧移开目光,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到女人面前的桌上。
“喝点热水,暖和暖和。”
又对王铁军说。
“你也坐。”
女人看了一眼那冒著热气的缸子,没动,只是轻声开了口,声音有些低哑。
“您就是閆同志?”
“是我,閆解成。”
閆解成在她对面坐下。
“您是铁军的母亲?”
“姓陈,陈素娥。”
女人目光落在閆解成脸上。
“铁军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
閆解成说。
“铁军挺能干,早上帮我跑腿买东西,手脚利索,帐也算得清楚。”
陈素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一下,却没成功。
她看了一眼王铁军,王铁军立刻挺直腰板。
“閆同志。”
陈素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閆解成。
“铁军回来,拿了这块肉,说是您给的。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是给您干活,您赏的。我不是不信他,只是这年头,二斤肉不是小事。他一个半大孩子,我怕他走了歪路,或者给您惹了麻烦。”
她说得慢,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娘。我真没偷没抢,真的是大哥给我的。”
王铁军有点急了。
“你闭嘴。”
陈素娥低声呵斥了一句,眼睛却没离开閆解成。
閆解成听明白了。
这是当娘的怕儿子学坏,也怕儿子不懂事,占了不该占的便宜,捲入什么是非。
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点点头。
“陈姐,您放心。肉是我让铁军拿回去的。他早上来帮我忙,饭也没吃踏实,我想著快过年了,就让他拿点肉回去,算是我一点心意。没別的意思。”
陈素娥静静的听著,等他说完,沉默了片刻。
“閆同志,您是做什么工作的?铁军说,您是大学生,有学问。”
“我在四九城大学念书,中文系。平时也写点文章,挣点稿费。”
閆解成如实说,这些没什么好隱瞒。
“写文章吗?”
陈素娥眼里闪过一丝波动,隨即又被疑惑取代。
“那您让铁军跟著您,是有什么让他做的吗?我怕他笨手笨手的给您添麻烦?”
“我年后可能要出趟远门,去基层体验生活,搞创作。我怕家里没人打理,铁军说他有力气,也能干活,我就想著,让他帮我看房子,至於怎么安置他,我还没想好。”
閆解成没啥好隱瞒了,人家老娘都找上门了。
“当然,这事还得看您同不同意。铁军年纪还小。”
陈素娥没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冻得有些发红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皮肤粗糙,还有几处细小的裂口。
过了半天,她才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閆解成。
“閆同志,我能问您一句,您为什么选铁军吗?他除了有把力气,没啥別的本事,还有点莽撞。”
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到了点子上。
但是这个问题也把閆解成难住了。
他很想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收下他,当时脑子一抽抽,可能是老天爷让自己发傻了?
但是这话没法说啊。
閆解成想说,我现在其实不想和天命之子有关係,你把他带回去吧,这也不能说。
气氛直接僵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