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挺满意。
家庭关係在改善,弟妹在往好的方向引导,老閆虽然抠门算计,但大事上不糊涂,也听得进他的话。
这就够了。
他没什么改变时代的想法,能在这个特殊年代里,护著这一家子平平安安,自己也安稳的活著,再积攒点资本,等待风浪过去,就是他的目標。
初二晚上,吃罢晚饭,三个小的在隔壁屋嘀嘀咕咕。
閆埠贵在屋里溜达了两圈,看了看正在翻看那本《埋地雷》的閆解成,像是下了决心。
“老大,爸跟你说点事。”
閆解成放下书。
“没呢,有什么事您说。”
閆埠贵把门虚掩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搓了搓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屋里安静下来。
“老大。”
又过了半天,閆埠贵终於忍不住了,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
“年三十晚上,你跟我说的那件事。我这两天,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宿。”
閆解成坐直了些,神情也认真起来。
“爸,您怎么想?”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閆埠贵的声音压得更低,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著精光。
“我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见过荒年。那真不是闹著玩的。咱们家现在日子刚好过点,老大你也有出息了,底下几个小的眼看著也能往上奔,不能到时候让一口吃的给难住,毁了前程。”
他顿了顿,观察著閆解成的神色,见儿子听得很专注,才继续道。
“我琢磨了,囤粮是必须的。但就像你说的,不能明著来。咱们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您有什么具体打算?”
閆解成问。
他其实早有预案,但想先听听閆埠贵能想出什么办法。
閆埠贵往前倾了倾身子,一条条数著。
“第一,从明天,不,从初五铺子开门起,家里买粮,每次多买一点点。不能多太多,就比定量多出个半斤八两的,藉口也好找,就说孩子们正长身体,饭量大,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嘛,街坊都知道。
细粮票紧,就多买粗粮,把细粮都换成粗粮,这样可以多买一点,玉米面,高粱米,这些耐放。一点点攒。”
“第二,除了粮食,咸菜疙瘩,粗盐,火柴,煤油,这些日常用得著又耐放的东西,有机会就多备点。尤其是盐,真到了那时候,盐比钱还金贵。”
“第三,钱和票,得分开藏好。不能都放一个地方。
我寻思著,屋里得弄个地窖什么的。”
说到这儿,他看了看这间简陋的小屋地面,摇了摇头。
“这屋不行,改天我琢磨琢磨我那屋。”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閆埠贵看著閆解成,眼神里带著一丝恳求。
“老大,你现在接触的人层面广,认识的人多。爸知道你有分寸,不会乱来。
但是万一你能通过一些稳妥的渠道,听到点什么风声,或者能悄悄多换点粮票,爸不是让你犯错误,就是万一有机会,咱心里得有个数。”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確。
他希望閆解成能利用超出普通市民的信息和人脉优势,为家庭避险提供一些额外的助力。
閆解成静静地听著,没有立刻回答。
昏黄的灯光下,父子二人的影子在墙上沉默对峙。